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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合影左4为张居中教授
9000年前的中国古酒配方，却被美国专家和企业破解，而且抢先开发出新款啤酒。尽管他们的行为没有违反美国法律，甚至不构成对中方的侵权，但给中国有关部门留下的教训却非常深刻。
今年年初，美国媒体报出消息，一位美国专家破解了中国河南省舞阳县贾湖遗址出土的9000年前古酒残渍配方，并联手美国特拉华州的“角鲨头”酿酒厂，仿制出一种新款啤酒，准备于今年7月上市。
中国古酒配方究竟是怎样落到美国酒厂手中？近日，《世界新闻报》记者走访了舞阳县有关部门，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人类酒鼻祖”被美酒厂复制成啤酒
距今约9000年的河南省舞阳县贾湖遗址，是淮河流域最早的新石器文化遗存，而其中发现的目前世界上最早的酒实物，被誉为“人类酒鼻祖”。据美国国家地理网站报道，“角鲨头”酿酒厂的配方，是在两年多前，从曾参与贾湖石器时代遗址研究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教授帕特里克·麦克戈文处获得的。后经过数月研究，这家酒厂生产出了口味酷似新石器时代陈酿的新型啤酒，并命名为“贾湖城”啤酒。
据记者从“角鲨头”酿酒厂官方网站上了解到，该厂成立于1995年，截至2006年共生产18个品种啤酒，销售范围覆盖美国20个州。“贾湖城”啤酒依照从贾湖遗址解密的酒配方，根据现代化酿造工艺酿制而成。其酒精纯度为8%，每瓶售价12美元。不久前，该公司在纽约搞了一场品尝会，结果，品尝者纷纷称道其既甜又辣的独特味道。在美国一家专门介绍啤酒的网站中，有幸品尝到“贾湖城”者为该酒打了86分，被网站特意列入引人注目的“值得推荐”栏。
古酒秘方为中美专家共同发现
舞阳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贾湖文化保护开发办公室主任张杰民告诉《世界新闻报》记者，其实，“贾湖古酒风波”已经闹了两年。
据张杰民介绍，1984年至2001年，主持贾湖遗址历次发掘的中国科技大学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的张居中教授，带领的中国考古学家在遗址中发掘出大批陶器。这些9000年前的16个陶器皿碎片上，留有一些被怀疑为酒的沉淀物。为了弄清这些沉淀物的真相，从1999年开始，中方将部分陶片样本提供给美方专家请求帮忙化验。一直从事世界酒史研究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帕特里克·麦克戈文，成为中美合作对这些陶器碎片上的沉淀物进行研究的美方专家。
回到美国后，麦克戈文对陶器碎片上遗留的沉淀物先后进行了气象色谱、液酱色谱等化学分析，得出最终的定论：这些陶器曾经盛放过以稻米、蜂蜜和水果为原料混合发酵而成的酒饮料。
2004年12月，张居中和麦克戈文合作进行的这项古酒研究成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上，确认这些残留物中含有一种酒类饮料的沉淀物，从而将人类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9000年前，也使贾湖遗址成为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酿造酒类的古人类遗址。
美方私制古酒配方中方交涉遭到拒绝
2005年，中方得知美国学者没有告知我方的情况下，将研究成果转让给美国酒厂一事后，张居中教授就提出了异议，并与麦克戈文进行了紧急沟通：“该配方是中美共同研究的成果，中美双方至少应该共享对配方支配的权益。”
张居中教授告诉《世界新闻报》记者，1999年，麦克戈文通过中科大的老师，主动来中国找他，表示愿意一起合作研究。当时贾湖遗址项目非常大，古酒配方的研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就同意麦克戈文参与。其间，中国方面向麦克戈文提供了发掘出土的9000年前的陶片，双方曾经保持着愉快的合作。“样本是我方提供的，也归我方拥有，研究成果的主权我们并没有出让。严格说，麦克戈文只能算是参与研究而已”。张居中在与麦克戈文的交涉函中指出：麦克戈文无权不经中方同意，将该成果转让给第三方以谋取商业利益，这一做法很不妥当。
在收到张居中的交涉函后，麦克戈文在答复中强调了三点：第一，他与“角鲨头”酿酒厂的合作，主要是致力于复原古代中国酒精饮料，目的不是要制造一种商业性的饮料，而是为了进一步探寻古代酿造技艺；第二，希望最终可从该古酒的销售中，获得资金支持其进一步研究；第三，因为研究成果现已公开发表，没有办法去阻止其他的酒业制造者，把这一信息作商业用途。
美方已申请专利商标专家称此举并未侵权
近日，我有关方面与“角鲨头”酒厂创始人兼总裁萨姆·卡拉吉欧取得联系。卡拉吉欧称，“我们有这方面的技术，而教授有相关的配方，所以我们进行了合作。”他说，他们研制开发“贾湖城”啤酒已有两年历史，而当时正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麦克戈文教授先找到他，提出开发中国古老酿酒配方的事。
至于为什么要用“贾湖城”为啤酒命名，卡拉吉欧表示，一是为了表示对古酒发掘地的尊重；二是为了提醒人们，这是一种来自古老中国的啤酒，经过了复杂的研究和生产，不是一种简单的啤酒。这种酒是否已在美国申请了专利和商标？卡拉吉欧的回答是肯定的。麦克戈文针对中国有关科学家的质问，也再三强调他并没有侵犯中方的权利。
对于麦克戈文的这种说法，国内一些知名律师认为：对于已经公开发表出来的论文，作者享有著作权和版权，如果没有协议约定，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利用这一信息进行商业活动。虽然从民族情感上说，好像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但美方对中方合作者的告知，没有法律义务只有道德义务，美国酿酒厂的举动也不构成侵权。
舞阳人感叹“防不胜防”
张杰民介绍，早在两年前，当得知此事后，舞阳县已意识到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商机。为取得该复制酒的商业参与权，舞阳县领导曾授权张居中与麦克戈文交涉。舞阳县也曾多次与美国的多名华人科学家联系，通过他们与麦克戈文和“角鲨头”酿酒厂沟通。
起初，“角鲨头”酿酒厂得知中国舞阳方面希望合作的意向后，曾经回函表示“非常有兴趣”，并希望舞阳县派人来考察。但由于美方在信函中对合作方式和地点有争议，舞阳县并未能派出考察团，而是想在前期具体事宜“谈得差不多时”再去。但没想到的是，“角鲨头”酿酒厂放出合作谈判的意向只是烟幕弹，等到该厂宣布古酒已推出并即将规模上市时，舞阳方面这才感到上了当。
舞阳县在与美国酒厂交涉中，也采取了种种防备措施。“我们前几年就在国家商标局注册了‘贾湖’牌系列酒的商标，而且已经生产并面市‘贾湖’牌系列白酒”。舞阳县富平春酒厂总经理郭东来告诉记者，“美国方面之所以没有抢注到‘贾湖’品牌，可能跟我们的提前注册有关，但如果他注册为‘贾湖城’等跟贾湖有关的其他商标，我们防不胜防。”
新闻延伸舞阳县亡羊补牢还不晚
记者在贾湖遗址看到，贾湖遗址呈不规则圆形，东西275米，南北260米，遗址的中部有一条南北向的护村堤，把遗址分为东西两部分。遗址西部边缘压在村庄下，有10余户村宅位于遗址西部的重点保护区内，除民宅压占的外，堤西有2000余平方米已被科学发掘过。堤东为大片农田，靠近护村堤东侧部分文化层遭到破坏。
对于国外酿酒厂对共同秘方捷足先登的事实，张居中教授说：“现在木已成舟，埋怨叹气于事无补，还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他分析说，之所以发生此事，原因有两点，首先，中国的学者总是一心研究学问，和外界的联系太少。其次，国内的企业也没有专利意识，舞阳的贾湖遗址发现中国迄今最古老的酒后，舞阳当地的酿酒企业就将“贾湖”注册成了商标，但是没有与配方发现者联系，力争将配方申请成专利，商业意识也赶不上人家。这次美国学者的做法给他很大警示，令他深知考古成果也可以进行商业转化。
“9000年的古酒被别人抢了先，主要是我们缺乏商业敏感，没有敏锐的市场洞察力，研究与开发脱节。”舞阳县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张杰民表示，目前该县正在与“角鲨头”酿酒厂积极联系，希望合作生产此酒，而对方也没有将大门彻底关闭。
如果遭到美方拒绝，也可以选择与国内研究机构合作，复制出真正的9000年前的贾湖古酒来。张杰民说，“根据美国的法律，山楂不能作为酿酒原料，因此可以说美国复制出的古酒，并非接近原汁原味的贾湖古酒。将来我们复制出的古酒，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贾湖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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