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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两会,一项“应该把心理健康纳入中小学课程”的提案引起人们广泛关注。上交提案者正是乐国安教授。
乐国安档案:
心理学家,1946年生于江西东乡县,现为南开大学社会心理学系主任、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心理学会副理事长,中国社会心理学会理事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教育部高等学校心理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
安冬说两句:
对我而言,关于心理学的一点儿表面知识,大多来自周围某些心理咨询师的只言片语。对此,我曾经狂言:没有哪个心理师能真正说服我。
也就是说,这种不求甚解的态度让我对心理学存在很大疑虑。
另一方面,美剧《犯罪心理》和《千谎百计》中的心理学应用又带给了我很大的神秘感,我觉得那种对人的内心和细微之处的独到挖掘应该是心理学的最高境界。
心理学专家乐国安教授让我明白,我的这两种想法都比较极端,这门有很多分支的科学不是道听途说或者一两部电视剧就能讲明白的。他拿出一本心理学学刊给我看,上面的各种实验数据让我看着眼晕。
而我对乐教授的兴趣,来源于他今年在两会期间心理健康教育应纳入中小学课程的提案。虽然我认为这件事儿不那么容易实现,但至少,中小学心理健康问题能引起高端心理学家关注,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应该想方设法让孩子们通过有趣的方式接触心理学”——乐国安
新报:这些年大家对中小学生的关注比较多,也经常有人提倡把戏曲、性教育等纳入中小学课程,您今年在两会上又提出应该把心理健康纳入中小学课程,我想知道,这是一种应景的提法还是真正的关注?
乐国安:应该说,这是心理学界对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的真正关注。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小学生有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过去我们提倡用思想政治工作去解决,现在慢慢明白,人的心理是复杂的,思想政治工作不能代替心理帮助。另一方面,我们也感觉到,中国的孩子比较“可怜”,按理说,孩子小时候应该是很自在的,但孩子从进入幼儿园开始就进入竞争的队伍了,幼儿园时就比了,老师喜欢不喜欢,今天得了几朵花,小学以后就是学习成绩排队,一直排到中学、大学。小孩子的很多问题不是天然产生的,而是教育方式等其他原因带来的,所以应该想方设法让孩子们通过有趣的方式接触心理学。
新报:什么才叫有趣的方式?您认为现在的中小学老师能承担这种教育吗?
乐国安:例如过去念《三字经》,小孩子学字的同时就学了为人处世的准则,那我们也可以让现在的小孩子在学字时学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当然,这也要根据孩子的不同年龄段来设置,就好像现在提倡性教育一样,年龄段不同,方式也不同。另外,虽然有的学校也在做学生心理咨询,却大都是其他老师转过来兼做的,缺少系统的专业训练,甚至有的搞不清哪些是心理学哪些是生活经验和常识,这是很大的缺陷。所以我建议,应该让心理学专业毕业的人来做这项工作。
新报:您这么一说让我想到,其实现在做心理咨询方面的人很多,但并不规范,有些人参加了一些心理培训,似乎就可以进行心理辅导了。
乐国安:我们国家目前正在起草《心理卫生法》,我提了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心理咨询师培训,可以说是“全国开花”,门槛很低,使得心理咨询这个行业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受到歪曲。我们国内真正受过正统心理学教育的不多,而这些人中受过严格心理咨询职业训练的就更少。心理学就像医学一样,学了医并不意味着都能上台做手术,心理学也是这样的。在美国,要严格地接受过临床心理学专业训练的人才有资格去做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工作。我们现在不是这样,有些退了休没事儿干或下岗待业的,掏点儿钱参加培训,似乎就成了心理咨询专家了。中国心理学会现在正在进行“中国心理学家”资格认证工作,这么做就是为了慢慢规范这个行业。
“心理学不是说社会问题越多越需要”——乐国安
新报:我知道您在大学时学的是心理学专业,但是在后来的很多年中,您一直从事其他工作,直到1978年再次回归这个行业。心理学是您一直感兴趣的吗?
乐国安:不是,我报考华东师范大学时并不了解什么是心理学,也不存在什么热爱,当时家里比较困难,高中毕业我想读师范,因为读师范是不要钱的。对我很好的一位高中老师让我选择心理学专业。他告诉我,第一,这个专业只有师范有,第二,毕业后可以不当中学老师。我第一志愿就报了,结果考上了。我当时学得很不甘心,不愿意学。我的学长们,一年毕业仅十几个,改行的却很多,因为心理学这一行当时很不受重视。到了我毕业的那个时候,心理学成了“资产阶级伪科学”,为了能够有个就业的行当,毕业前夕,我又学了半年西医。因为犯过“路线错误”,我毕业后去了新疆部队农场,后来几年又在哈密地区做过中学老师、住院大夫、商业秘书等等,1978年考了中科院研究所读心理学研究生,后来又读博士,指导老师是著名的心理学家潘菽。1985年年底南开大学社会学系把我引进过来。我现在的专业方向是社会心理学,其中我又偏向于搞社会问题,像犯罪心理之类的研究。我在一本书的后记里详细说过这些情况,感觉像是命运的安排,我从上海到新疆,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几本书,有外语书、生理学书,还有就是心理学书籍,好像我就该走这条路。
新报:应该说心理学在我们国内以前一直是个弱势专业,没有受到太多关注,那过去那些年,您是不是有一种无力感,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方向?
乐国安:读大学时有自卑感,觉得可能没用,上研究生后就没有这个感觉了,我坚信心理学在中国一定会像在美国、欧洲一些发达国家一样,逐渐发展起来的。多少年后回味自己这一路走来,我是心安理得的,当初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同学“归队”搞这个行当的不多,而我对这个专业有感情,一直没有放弃。所以我跟我的学生讲,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冷门专业,即使当时是冷门专业,你认真去搞,也会很有作为。
新报:现在大家那么关注心理问题,是不是说明社会问题越来越多、人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乐国安:不能简单地说社会问题越多越需要心理学,而是社会的物质文明程度和老百姓享受生活的程度越高,心理学的需求就越大。如果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心理学?有些人老在谈,说现在社会竞争激烈,生活压力大,心理问题比较多。我不赞成只从这个角度看问题。过去生活贫困或者说思想较为禁锢的年代,人们同样有许多心理问题,像我在上海上大学时,有同学因为挨斗自杀,这实际上是心理承受力不够,是有心理原因的。我也因为挨斗而想过自杀,但挺过来了,说明我心理素质还行。另外还有,当时同样有人因为焦虑得了各种病,如胃溃疡、胃出血、高血压、脑溢血等等,但都不从心理方面找原因,不当作心理问题去看。现在把许多病看成是“心因性疾病”,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所以,我们不要简单地下结论说现在有心理障碍的人比过去多得多。
新报:看来心理学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乐国安:心理学的用途很广,例如我现在要了解你的记忆好不好是有方法的,要了解小孩子的学习动机水平怎样是可以测试的,要了解你的为人处世、你的气质和性格也是可以的。但同时也要明白,心理学不能解决一切,不能只靠他解决人们的精神问题,更不能只靠它解决社会问题。我不赞成现在出现的一种看法,就是当社会出现一些负面事件,例如,有人自杀,有人杀人,或者发生了一些突法性群体事件时,马上就有人认为是心理工作没有做好。这种认识至少是片面的。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担心社会赋予心理学过重的社会责任,待到发现它不是“万能学科”时,就有可能因为失望而误解它。世界上不存在一门可以包治社会或社会成员百病的学科。
新报:做了这么多年心理研究,您自己得到了什么?
乐国安:我并不是为人处世有多么好,但对世界上人的表现,包括自己的表现,看得可以完整一些深刻一些,能够较好地解释,为什么同样情况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为,对此我能理解并宽容。
本人为你考研作了关键性的决策,与忘我的贡献,你没忘记吧?专家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