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辉走出大学校门，毅然迈进了木材厂大门，脚踏实地干了三年零五个月，被破格提拔为厂办公室主任。主任这个位置十分了得，除了五位厂领导之外，就属他了，相当于NBA球队的第六人。

　　木材厂后勤这一大块，都归厂办管，最不好管的就是汽车队，十几号人，一个赛一个难摆弄，个个牛哄哄。当时有这么几句嗑：一等人开小车，跟着领导混吃喝；二等人开大客，亲戚朋友前排坐；三等人开大板(货车)，小来小去也弄点儿。厂里人提起汽车队，无不摇头摆手，离不开惹不起呀！

　　到职伊始，孙辉在职工食堂召开后勤全体人员大会。听说新官上任，下属部门职工悉数到场。孙辉简要地讲了几条，中心思想是，小型企业靠人治，中型企业靠制度，我不管你们，咱们要用制度来管人。讲毕，让大家议一议。车队几个司机带头发言，把孙辉好一顿恭维。这时，其中一个开小车的司机，走到孙辉桌前，把一张票据递给孙辉，请主任签字报销。孙辉看了一眼，不是正规发票，便放在一边儿，继续听发言，不时同大家对话，一句不提签字的事。这个司机自觉丢了面子，把票子伸手拿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孙辉毫不含糊，厉声道：“这不是椅子，下来！”这个司机像坐了弹簧，被这声断喝弹了下来。像看电影一样，在场的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个司机自打圆场，对孙辉说，你不签，我去找厂长签。此后的日子，凡报销的人都知道了孙辉的做法，该报销的，他刷刷点点，签毕走人；不该报销的，他啥也不说，和你说话唠嗑。大家摸准了孙辉，他只要将票子顺手往旁边一放，指定发现问题了，啥也别说，赶紧把票子拿走。

　　第一次吃闭门羹的那个小车司机，果然找到副厂长，副厂长打电话说情，孙辉没做什么解释，给了领导面子。拿着有领导签字的这张票据，孙辉不假思索签了字。他喃喃自语道，水平不高，只管报销。

　　这个小车司机到财务科报销，科长拿着这张票据看了好一会，笑了。按照规定，报销必须先由部门领导签字，然后主管领导签字，而这次倒了过来。这次办公室主任签字了，但他把签字的时间有意往后拖了几天，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当领导的既然先审批了，下级服从上级，我签字在后，出了问题你担，责任你负。

　　没有不透风的墙。终于有一天，主管厂长知道了这个事，他没有责怪孙辉，可从此之后，再也不先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