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里的密谋

　　他们在曼谷北部一家不起眼的肯德基快餐店操控世界杯。一共有四个人。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身体向前倾，这样他们就能听到彼此的讲话。其中一个是一名高大强壮的黑人，身穿紧身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其他三个是亚洲人：一个是陈，他旁边坐着两个比他年轻的人。从2006年5月25日中午12点见面开始，他们的讨论持续了差不多1小时20分钟。十分钟以后，一个高个子的白人走了进来，穿着没有熨烫过的衬衫，在附近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他看起来很累，好像手机也都出了问题。他走出去好几次，试图让手机恢复功能。

　　他们四个在讨论怎样在2006年世界杯决赛中操控球赛。这件事有点奇怪：在曼谷北部郊区的一家不起眼的快餐店里，四个人在计划怎么赚大钱，同时会毁掉全世界数百万人的梦想。我就是那个高个子白人。我想偷偷地把这场会议录下来。我有两个秘密录音设备。不幸的是，我的隐形相机出故障了，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改用手机拍照。

　　店里播放的流行音乐盖过了他们谈话的声音，完全破坏了我的录音效果。后来我找到经理把音乐音量调小。我多次出去解决手机问题，其实我是拼命地想拍到足够多的能让那四个人同时入镜的视频和照片，又不被他们的党羽发现——我得假定他们就在附近。那真的是份痛苦的工作。我假装看报纸，好偷听他们的谈话。我时不时地看看表，尽量表现得像一个压力过大的商人在等电话。然后我一次次地拿起电话，假装拨号、和别人交谈，其实整个过程都是在试图拍照。

　　他们的谈话是关于计划怎样操控赌球市场。根据我当时听到的和后来陈告诉我的，他们的对话大概是顺着这样的线索进行的：那个黑人就是他的中间人或者某支球队的中间人，他说他手头有他们国家的很多想要参与操控球赛的球员和官员。但是陈和他的助手有个问题，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一笔首付款，来保证球队的信任。

　　那个中间人希望能和他们合作。他曾经跟他们合作过，互相之间有比较好的信任度。但他需要一些钱来说服那些受贿球员答应这场交易。这种情况下需要的钱数取决于比赛的级别。对于地区性的亚洲联赛或者国际青年锦标赛，每个球员付给一千美元就可以了。但是对于世界杯决赛阶段这一级别的比赛就另当别论了。那个中间人要求他们总共付给他至少十万美元。陈想把他介绍给另一个能接受这个条件的组织，或者说投资人。他可以放弃这场比赛的操控权，但他仍然可以从这笔交易里得到一些钱。但那个中间人不想这样，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陈提到的那个人是谁，这样就很难相互信任。

　　而另一方面，中间人说有两个球队官员想参与这场交易。陈和他的助手并不喜欢这个改变。他们说他们以前和这个球队合作过，知道其中都有谁参与踢假球，但他们不想把官员扯进来。

　　那四个人前前后后谈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尽量保持像一个压力过大的商人，同时一直想尽量仔细地听，又不让别人看出来我在听。肯德基的餐厅不是那种能让人坐很久不走的地方。我吃完了我的食物；把我带的那两份小报从头到尾读完了，还读了两遍。其间还有一对年轻人走进来坐在我和那伙人之间，我差点出手揍他们。我站起身从陈他们身边走过。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讨论关于守门员的事情。我就站在门外，匆匆地拍了些他们的照片和视频。

　　下午1点20分，那四个人站起身走了出去。陈和其中的一个亚洲人走在一起，那个黑人和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亚洲人一起。陈没有看我。我尽量避免与他有眼神接触。我盯着那个黑人看了一会儿，想尽量记住他的样子。

　　1点59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打来的。他听起来很兴奋，问题解决了，他们开始操控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