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借船号宣泄私愤

　　起飞脚怒还情仇

　　柳霞朝外一看，正看见爸爸没好气地把安文忠和高旺碗里还没吃的一个窝头抢了去扔进浅儿里。安文忠和高旺都愤怒地瞪眼看着乔老大。

　　纤夫们在起锚，齐声喊号子：“千斤呀，万斤呀，嗨！铁锚呀，动身呀，嗨！”人们把铁锚安置在船头后，纷纷下船去拉纤。

　　安文忠正要下船，突然有一个窝头塞在他手里。安文忠一愣，扭头一看是柳霞。柳霞装没事人似的离开了他。安文忠赶紧用擦汗巾遮住了窝头，就在高旺要将拉纤板扣在肩上时，安文忠突然把窝头塞给他。高旺先是一愣，紧跟着表情就变成了感激。

　　乔老大把船撑离岸边后，攥着撑篙大声喊：“都听着，官府让咱们赶前头的船，都得给我使出吃奶的劲儿，谁也不能当偷嘴的驴！‘二丫头’，杨柳青的号子喊起来，把腰都给我伏下去！”“二丫头”的号子声顿时响起：“高高山上一棵蒿呀！”众人随：“哟嗨！”“二丫头”：“什么人打水什么人浇呀！”众人随：“哟嗨！”“二丫头”：“浇来浇去成棵树呀！”……“树棵底下搭阳桥呀！”……“桥下的河水通向天呀！”……“曲里拐弯到潼关呀！”……

　　有人提议：“来段荤的吧，解解闷儿。”立刻有人提醒：“舱里可坐着柳霞姑娘呢，小心船主用撑篙捅你。”突然，“二丫头”使出前所未有的高声喊了起来：“姐儿住在斜对门呀！”众人赶紧随和：“哟嗨！”“二丫头”气哼哼地：“养个花狗咬死人呀！王哥来了狠狠咬呀！那小子来了不作声呀！养个花狗也偏心呀！那小子其实不如狗呀！”众人随：“哟嗨！”

　　高旺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悄声说：“大哥，他这不是在骂你吗？”

　　安文忠愤怒地放下纤尾，大吼道：“‘二丫头’，狗东西，你敢拐弯抹角骂人！”

　　“二丫头”没停步，勾回头轻蔑地说：“听出来啦，你能听出来就是你有心病，我就是骂对了，别人怎么都不搭茬儿呢？”

　　安文忠的怒火瞬间爆发，冲上前去，朝“二丫头”的屁股狠狠地踢一脚，“二丫头”当即被踢倒在地。“二丫头”壮得很，一拧身爬起来，和安文忠厮打起来。

　　掌舵的乔老大发现下面打了起来，立即骂道：“该死的狗杂种，是不是活腻歪了，拉纤还有工夫打架！”

　　乔老大见叫喊骂街都不顶事，就气得跳下水游上岸，看那样子，他是要动手打人。他刚到安文忠跟前，安文忠和“二丫头”扭打中突然双双掉进河水里，二人在河水里扑打一顿，又都爬上岸，众人一顿劝说才算罢了。

　　太阳还没落下时，乔老大一反常态地让船靠岸。

　　乔老大大声喊：“都过来，都过来！听我说，啊，咱们这只船一直在落后，官府巡查催了又催。今儿提前吃饭，吃完饭赶夜路去追前头的船。天黑后，谁也不许耍滑，大家互相监督着，发现有耍滑的，我非整得他喊娘不可！”

　　开饭了，依旧是窝窝头、绿豆汤。柳霞在发咸菜，每人一小块。

　　有人嘟哝说：“一天到晚总出汗，身上的盐分失去那么多，就这一小块咸菜补得上吗？”

　　“二丫头”为了讨好柳霞，向那人吼道：“你哪那么多废话！有饭吃就算不错了，想吃大鱼大肉，有那福分吗你。”

　　那人恼怒了，回应道；“你挡的什么横！谁不知道你心里的小六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白费瞎劲吧！”“二丫头”脸上不搁了，一跃而起，要与那人动手，又被众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