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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叔因年轻时参加过辽沈战役和抗美援朝,才享受政策被安置在区光荣院。早年的坎坷经历,参战的出生入死,换来了老有所养,过上了幸福生活。今年八十多岁的叔和婶在区光荣院已经生活了23年,这里衣、食、住都免费,且住宿条件好,伙食标准高,什么季节发什么服装,业余生活也很丰富。应该说,安度晚年是有了理想去处。
生活环境优越,衣食无忧,老叔很知足,但是他唯一念念不忘的,是他远在两千里地之外的儿子,也就是五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婚姻时被带走如今已成人父的儿子,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儿子。随着年龄增长,自己身边无儿女相伴,没有儿孙满堂的孤独感,时时困扰着他。
老叔1930年出生,18岁参军到第四野战军,第二年相继参加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并入党。1952年9月参加抗美援朝,三年后转业到地方。曾在乡合作社上班,同年9月调回县公安局工作。1959年自己要求退职回农村老家务农,任村民兵连长、指导员、党支部书记,后来连任大队会计14年,1987年享受有关政策,以参加过解放战争或抗美援朝老革命军人的身份,被安置到区光荣院。
老叔和原来的婶,大约在回到地方工作后因性格不合而离婚,离婚后的婶带着5岁的儿子到东北投奔亲人去了,不久就又成了家。再后来,叔也再婚,娶到了现在的婶,但始终没有生育。记忆中,叔和现在的婶结婚多年后,每逢过年过节就要拌嘴,最严重时,叔曾经有过躺在堂屋的门板上,头枕土坯的事。当时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后来知道在北方农村,只有人死了才躺在门板上。再后来知道了叔和婶生气的背景,是因为叔思念和想去探望自己在远方的儿子。他最终打听到了儿子在东北的地址,并曾三次去东北看过儿子。
第一次是在三十多年前,他还在大队当会计,东北的儿子在铁路上做临时工,拒不接受这个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加上婶多年对他的灌输,加大了他对父亲的成见。
第二次是1994年,叔已经到了光荣院,儿子已经是他所在县农电局的干部,对父亲的态度有所缓解,不再像从前那样生硬。叔从东北返回后就和儿子有了书信往来,当然都是由天津去往东北的。2006年,儿子终于来到天津看父亲了,老叔兴奋、激动得不得了,这也成了老叔第三次去东北的铺垫。
第三次是2007年,事先叔嘱咐婶在他动身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家人不同意,当时叔已经78岁。我们得知后都很着急,并做好了找寻的准备。后来才知道,叔乘火车坐过了站,后来又一个人到辽沈战役纪念馆参观,了却了一个老军人的另一个心愿。
我们每年的正月三十下午都要到光荣院去看叔,近几年的感觉不太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叔老了。原先在农村老家春节前,给街坊四邻写春联,他忙乎一天都不觉累,现在连端茶杯的手都变得颤抖了。去年,叔随光荣院及干休所的老同志去南方旅游,早晨下火车时,睡在下铺的叔匆忙中错穿了上铺人的鞋子。叔说:“当时黑灯瞎火的摸到了鞋就穿,真是寸劲儿,不大不小感觉和自己的鞋一样,天亮集合时才被带队领导发现穿错了鞋。”
作为晚辈和出于尊敬,我们都不愿触及叔的内心隐秘。叔的听力开始下降,平时打电话已经听不太清了,为了给东北的儿子通电话,他怕养老院的人知道自己有过婚史,就避开单位用IC卡打电话,选择在远离公路,车辆和行人不多、话机新、音质清,又偏僻的地方,那里离养老院足有五六里远。当我知道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孩子时,我的眼前便模糊了。
生活在养老院的叔,不用为今后的养老问题而犯愁,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多看几眼儿子、孙子和孙女,让儿子多叫他几声爹,孙子、孙女多叫他几声爷爷,他是在执著地追求本该属于自己的感情啊……
已经八十多岁的叔,不可能再去东北看儿子了,而如果儿子能来看望老人,那将是最为理想的了,这也是我所期望和为之努力的。我在和堂哥通话时,极力地劝说他:“我不能对过去叔和婶的婚姻进行评论,但我觉得亲情是不能选择和改变的,并且这么多年,叔始终念念不忘地惦记着你。”堂哥在电话里说:“你叔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多跑跑、多看看!”我态度坚决地说:“生活上我会照顾叔的,但感情上我是代替不了的。”
叔的儿子属羊,今年56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注重亲情。我对堂哥说:“过去的都已经成为历史,不能改变的是亲情和血缘关系,属于老人的时间不会太多了,再过来看看他吧,不要让老人在苦盼和失望中走完他的人生之路。”堂哥无言了。
我想起那首《人间第一情》的歌:“有过多少不眠的夜晚,抬头就看见满天星辰……床前小儿女,人间第一情,永远与你相伴的是那天下父母的心。”
相信这首歌也会令表哥动情,因为它能使人们加深血缘亲情。
(本版题图:尚世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