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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睡着,一个意念在我的睡梦里睡着,什么东西在我的意念里睡着呢?是童年时候那只无论怎么转都转不累的陀螺吗?是那只化成了音乐的蝴蝶吗?是那句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语吗?是那个梦中之梦吗?还是,童话里的锡兵,神话里的天鹅,传说中的熙子花?还是,一首诗,一支歌?还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我?
脑袋忙得像一头牛,也啃不完那些杂草。反而,杂草越长越茂盛,越来越疯狂,把本不该覆盖的给覆盖了。一个词不再是一个词,而成了一些互不相连的笔画,互不相干的碎片;一团火不再是一团火,而成了一些符咒般的烟雾。偶尔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声响,我知道,是那些失踪了的思想又在呼叫。“我小时候曾想象牛一样地死用功。虽然我尽了很大努力,也没做到,今天我还感到奇怪。人的脑袋并不是身体的唯一器官。”是凯斯特纳的声音又在呼叫。不,是呼救。可是,那些沉沉浮浮的呼救声却转瞬被生活的涡流给吞没了。世人依然像那位“宁信度,无信履”的郑人一样,宁愿相信脑袋里的聪明,也不愿相信心灵里的智慧;宁愿相信装在脑壳上的两只凡眼,也不愿相信第三只眼睛——心灵的慧眼。
很简单的东西却被我们忘记了。“我们钓的是鱼,你却在钓你自己,你钓到了自己,却又扔回了海里”。越是简单的,其实越是复杂的。我们常常在忙来忙去,寻找那些复杂的,甚至复杂而又复杂的“大东西”,自以为世界就是以“大东西”构成的,自以为禅的风流都隐藏在“大东西”的里面……忙得我们头昏眼花,身心交瘁。结果,即使侥幸找到了,也拿不起来了。连那些“小东西”也白白地漏掉了。
禅的关隘,很少有人夺过;而这禅的浅滩,又有几人趟过了呢?想起来,真是不无悲哀。也许,凭人类现有的智慧,还只知道人有生命,却不知道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生命。还只知道有些东西在意念里睡着,却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在意念里睡着,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在意念的意念里睡着……也许,在浅滩里淹死的都是些懂得龙虎交会的人。也许,一切都只不过是风声过耳。“我们并不存在于这个地方,而是在一个虚设的位置上。只因我们天性脆弱,我们假定了一类情况,并把自己放了进去。”可这“也许”,又是什么东西呢?
“我们在那儿工作,考订神话,修正寓言,造空中楼阁。”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