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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晨阳38岁,已经做了三年“蜘蛛人”,小到6层到顶的居民楼,高到85层的“君临天下”,他几乎爬遍了天津所有的高层建筑。他的工作包括清洁、粉刷和装灯。他说,这些年我没少历险,但想到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活,就只好将“转行”“退休”这样的念头抛到脑后。
对于“蜘蛛人”来说,盛夏并不是工作的旺季,但入行3年以来,郝晨阳却从不能在这个时节获得半点清闲,因为一旦工作停顿下来,他就要面对生活的压力。为了养家,他必须头顶烈日、面对楼面,坐在窄如秋千一般的吊板上,一边干活,一边听着高空的风从耳边吹过。
尽管刚刚经历雨水的冲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光亮如新,但郝晨阳并未因此而缺活。上午8点钟,郝晨阳来到新开路,面对眼前一座35层到顶的大楼,他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百米高空中一根救命绳
“吊板就是一块一米半长、30多厘米宽的木板,坐上吊板的同时,背后的安全带与保险绳紧紧相连,如果发生意外,只能面朝下被吊在半空,虽然可以保证安全,但双手很难找到攀援的地方”
郝晨阳38岁,来自秦皇岛青龙满族自治县。与同行相比,他的年龄明显偏大。从大厦楼顶放眼望去,8名工友各占一角。“这次的活儿是要给大楼装灯。”垂直向下看,地面上的人、车、物都变得很袖珍。郝晨阳从容地将安全带系在腰上,绕过颈部后,再在后腰处牢牢系住。
35层的大厦,垂直高度120米,每个“蜘蛛人”都要在这个高度上安装33盏管状的灯。承载“蜘蛛人”的吊板,其实就是一块一米半长、30多厘米宽的木板。吊板很小,只够容纳一人,工具装在一只大塑料桶里。
真正维系“蜘蛛人”生命的,其实是他们身后的一根保险绳。“蜘蛛人”坐上吊板的同时,背后的安全带与保险绳紧紧相连,如果发生意外,“蜘蛛人”只能面朝下被吊在半空,虽然可以保证安全,但双手很难找到攀援的地方。
“最危险的动作是下吊板,悬空的时候反倒最安全”,郝晨阳说,“蜘蛛人”一旦到了板上,基本就不会出事,但上板时却是工作过程中最危险的一个环节。郝晨阳必须在吊板悬空时往上蹬,这个时候,双脚必须踩平、踩稳,如果不慎发生倾斜,很容易一脚踏空。也许是因为对意外的忌讳,郝晨阳没有再多说,面朝楼面很快踏上了吊板,在工友的帮助下,承载着他和管线的吊板被缓缓降下。
初做蜘蛛人紧张得不行
“我的工作包括清洁、粉刷和装灯,动作幅度都很大,只要身体稍微向前一探,吊板不但乱晃,还会向前倾斜,稍有不慎就可能从上面滑落”
郝晨阳回忆,第一次高空作业,虽然只是在4楼做外沿清洁,但还是紧张得不行。郝晨阳解释说,由于吊板上的空间狭小,身体稍动一下,就会摇晃得很厉害。“只要刮风,我们就得原地打转。”郝晨阳说,如果“蜘蛛人”不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根本无法完成任何一项工作。蜘蛛人的工作包括清洁、粉刷和装灯,每一项工作的动作幅度都很大,只要身体稍微向前一探,吊板不但乱晃,还会向前倾斜,稍有不慎就可能从上面滑落。“干我们这一行,除了要有胆量,还要有很好的平衡能力。”坐了3年吊板,郝晨阳说,要想坐得稳当,全靠一个巧劲,几乎是全身的肌肉都得调动起来,和攀岩没两样。在一次粉刷外墙时,郝晨阳从32层的高楼向下作业,按照行业规定,为了保证缆绳不打滑或者被磨碎,绳索和楼体之间必须有垫布。“刚下降了两层,我眼看着垫布从楼上掉了下去,听见绳索摩擦的声音,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当双脚挨地时,他感到两腿都麻木了。
常高空历险曾差点坠楼
“楼顶上堆满了缆绳,其中一根绳子突然从楼上坠落,险些缠住腿,大伙都还没系安全绳呢,真被缠住了,铁定要被带下楼的”
两个小时以后,守在楼顶的工友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郝晨阳打来的。“给他往下递灯管吧,他快完活了。”说罢,工友将一捆线管固定在绳索上,缓缓向下递去,此时的郝晨阳,正停在大楼的“腰部”。11点多,天空刚刚放晴的时候,郝晨阳的吊板也降到了一楼,双脚挨地的一刻,他长舒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得意。
回想了一下,自己已经当了3年“蜘蛛人”,这些年也没少“历险”。“去年秋天,我在塘沽清洁外沿,当时那座楼有28层,大伙都还没坐上吊板。”郝晨阳说,楼顶上堆满了缆绳,谁也没发觉,其中一根绳子突然从楼上坠落,险些缠住“蜘蛛人”的腿,所幸大伙发现及时,纷纷躲闪,绳子最终绕在了楼顶的避雷针上。“大伙都还没系安全绳呢,真被缠住了,铁定要被带下楼的!”
最无奈
若不干这行别无选择
2005年,郝晨阳带着妻儿老小举家来津,在北洋桥附近的平房区租住了一间12平方米的小屋。“房东看我们可怜,每个月就只收150元,煤水电费我们自理。”郝晨阳的妻子没有文化,至今都在家照看3个孩子。年过六旬的父母为了不给他们增加负担,就在环卫队找了份工作,两人搬进了工人宿舍。起初,郝晨阳也和父母一起在环卫队上班,帮着清理垃圾,“刚干的时候才拿600元,根本不够过日子。”干了一年,郝晨阳又和一个工友转行去了超市,做起了保洁。“那时是上午保洁,下午洗地打蜡,全天都干,也还是600多元的收入。”有时,保洁的工作要连上12小时,由于太过劳累,郝晨阳在连干了3天之后,居然在骑车回家的途中睡着了,直到摔倒才猛然惊醒。由于学历偏低,郝晨阳根本没机会当领班或者理货员,工资也没法再往上涨。2007年,郝晨阳最终选定了“蜘蛛人”这一行,用他的话说,虽然危险了一点,但最起码能多赚点生活费。
最不解
住户不许从窗口经过
说到人为造成的险情,郝晨阳有些无奈。前些天,工程队负责给红桥区一幢6层到顶的居民楼粉刷外墙,刚从顶楼降到4楼,一个住户突然从窗户里探出身子,伸手就抓住了吊板的绳索,双方僵持不下,只可怜“蜘蛛人”被吊在空中。“住户觉得我们刷墙会影响其隐私,不许吊板从她家窗口经过,也不许工人继续下降。”由于绳索被拽得来回摇摆,吊在空中的郝晨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太阳烤了两个多小时,才安全回到地面。回想起那段经历,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挑战最高点
是生活所迫
“虽然危险,但想到自己只有初中文化,能有这么个赚钱的工作实属不易,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养活”
从业3年,小到6层到顶的居民楼,高到85层的“君临天下”,郝晨阳几乎爬遍了天津所有的高层建筑。看着不断建起的高楼大厦,郝晨阳说,没准可能要爬更高的楼,自己每天从事的工作都是挑战最高点。说到这些经历,他只是轻描淡写,“只要不是初学者,楼层的高低其实不影响我们干活。”与他相比,工友大都是20岁出头的小伙子,郝晨阳都快40岁了,却仍不肯退休,只是因为生活所迫。“刚入行时,不但干活紧张,赚钱也少,一个月才600元钱,”眼下,郝晨阳说,活好干的时候,一天最多能结200元钱,每月能赚3000多元。虽然有些危险,但想到自己只有初中文化,能有这么个赚钱的工作实属不易,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养活,他便将“转行”“退休”这样的念头抛到脑后。
郝晨阳有两女一男,大女儿14岁,小女儿3岁,儿子才两岁。今年,大女儿考上了千里堤附近的一所中学,书本杂费又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一直偏心,最爱我那个小儿子,可闺女上学也不能耽误,这些钱都得靠我去赚。”
不当蜘蛛人
希望在儿子
“如果能有好出路,我绝对不当‘蜘蛛人’,谁愿意让家里人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儿子将来出息了,要在楼里上班,不能再受我这种苦”
下午,太阳高高挂在空中,郝晨阳被晒得睁不开眼,他指着大厦的一号门和二号门说,装完这些灯就完活了。听说过几天天气还会闷热,他打算不再玩命干活了。“现在的楼房盖得太绝,楼外面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抓手,光乎乎的和镜子一样。”郝晨阳感叹道,清洁玻璃幕墙时,总会赶上艳阳高照的天气,加上眼前的玻璃反光,“蜘蛛人”总要忍受双面的烘烤,这种情况下,不出两个小时,整个人就会头疼欲裂。“吊板就这么小,禁不住太沉的东西,我顶多带一瓶水,可天太热的时候,这点水哪顶用啊?”在经受酷暑和高危考验的同时,郝晨阳却总能隔着玻璃看到写字楼里面的情景,“白领们多幸福啊,上班吹着空调,赚钱多,干的活也体面,”郝晨阳感慨道,虽然只隔着一面玻璃墙,但里外却是两个世界,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午后两点,又要开工了,郝晨阳仔细地检查着安全绳,准备再次坐上吊板。“我现在没什么想法,如果能有好出路,我绝对不当‘蜘蛛人’,谁愿意让家里人整天都提心吊胆的。”郝晨阳紧接着说,“我得让我儿子明白,这么漂亮的大楼都是我们在护理、在清洁,他将来出息了,也要在这样的楼里上班,不能再受我这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