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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读《蒋勋说〈红楼梦〉》。作者有一个见解很独到,认为《红楼梦》是对古典文学的叛逆,因为书中隐藏了很多现代元素,像女权意识等。儒释道三家,蒋勋认为作者最不喜欢儒家,所以书中领悟人生的多是空空大士、癞头和尚、跛足道人之类的人物,并依此称《红楼梦》批判和颠覆了儒家。蒋勋把《红楼梦》分为两个世界,一个是规范的儒家世界,一个是大观园的园林世界,他把大观园看作是恢复个性和自我的世界,是与儒家对立的世界。俞平伯和余英时也都对《红楼梦》有过理想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两分法,只是不像蒋勋那样把现实世界完全归于儒家,而把另一个理想世界看作是与儒家对立的。在我看来,大观园中仍是儒释道交融的世界,儒家在其中甚至是一种主导的价值观。
儒家的孝道,可以说是大观园秩序的一块基石。无论是贾母在贾府的权威,还是元妃省亲,或者是宝玉等小辈对贾母、王夫人等的完全服从,彰显的都是儒家的一个孝字。书中借贾琏之口有一段话:“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说的也是作者对孝的认知。大观园中因孝而表现出的家庭温暖、和睦的气象,说明作者对儒家主导价值“孝”是完全认同的。都说《红楼梦》是一部情痴之书,而书中最着力表现的即是亲情,这与儒家的孝道是分不开的。
从书中能看出,贾宝玉对“四书”这样的原始儒家经典也是认同的。比如宝玉说:“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而后,袭人在说起宝玉时道:“又说只除‘明明德’外无书,都是前人自己不能解圣人之书,便另出己意,混编纂出来的……”可见,作者在塑造宝玉这个形象时,是让他赞同儒家经典的。宝玉反感的不是圣贤之言,反感的是那些借圣贤之言“饵名钓禄”之徒和八股取士制度,在书中他也有明确表达:“更有时文八股一道,因平素深恶此道,原非圣贤之制撰,焉能阐发圣贤之微奥,不过作后人饵名钓禄之阶。”从这些字句看出,作者仍是推崇《四书》的,他鄙视的是那种“国贼禄鬼”的假道学,认为他们篡改了圣贤之言,把圣贤思想当作了名利的敲门砖。
《红楼梦》作者反感的是对儒家圣贤之言的篡改和架空。对小说稍加分析就能发现,书中处处浸润着儒家“经世致用”的思想。从最早冷子兴在分析钟鸣鼎食之家衰落破败的原因,到对王熙凤和探春两位女性的塑造,特别是探春兴利除弊的改革,表达的均是儒家经世济用的理念,所谓“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而贾政作为反面典型,虽然为人谦恭厚道、“最是仁德”,但因缺少儒家所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本领,却成为作者反思儒家的对象。
《红楼梦》的大观园,作者尽最大可能地在吸纳那些有利于小说表现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所以说它是儒释道三家思想交融的一个大舞台,这正是它在中国古典小说中的独特之处。《红楼梦》作为一部奇书,与它这种思想的复杂性是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