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服务业正当其时、大有可为。服务业内部结构发生深刻转型，新兴服务业快速成长，生产性服务业加速发展，生活性服务业需求旺盛……这些都是发展中的演进，蕴含着无限机遇与空间。“制造+服务”，“融”字怎么写？技术与服务，如何相互成就？养老服务怎样将长板拉得更长？文旅产业的“诗与远方”又该如何奔赴？这一期，我们围绕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选取了几个不同角度加以探讨。
制造+服务 这不是道“加法题”
对话人：
杜传忠 南开大学产业经济研究所所长
闫 丽 天津日报评论员
大力发展服务业，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是大势所趋。顺势而为、乘势而上，让服务业为制造业赋能、让制造业向服务业延伸，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大都市的应有之义。
闫 丽：当前，数字技术加速融入各类服务场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不断重塑服务业生态，服务业正迎来提质增效、品牌化发展的新阶段。
杜传忠：是的。工业化中后期，服务业成为经济增长主力，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具有专业性强、创新活跃、覆盖面广、带动作用显著等特点，包含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物流运输、金融服务、工业互联网等，贯穿制造生产全链条。它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却是推动制造业向高附加值环节攀升的“黏合剂”和“加速器”，正在成为“价值创造的核心”。在此背景下，发展服务业，核心是发展品牌化、高品质、高性价比的优质服务，这既是经营主体的普遍期盼，也是产业发展的内在诉求。
闫 丽：制造业的前端是服务业、后端也是服务业，服务业正不断向整个产业体系延伸覆盖。服务与制造的融合之势更加明显，对于天津这样制造业基础雄厚的城市来说，服务业发展空间广阔。
杜传忠：的确如此。大处看，在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牵引下，依托先进制造研发基地、航运物流枢纽、金融服务体系以及持续升级的消费需求，天津具有发展服务业的良好条件和广阔空间。具体看，有场景，工业制造、交通运输、金融服务、智慧能源等方面的应用场景丰富；有资源，这个资源可以是科技创新资源，也可以是空间载体资源。最近，天津调整优化12条重点产业链，两业融合的趋势十分明显，汽车及新能源汽车、车联网2条产业链整合为一，绿色石化等产业链中设服务业子链……这些优化并非简单做加法，一定程度上是生产要素的重组与服务形态的重塑。这中间，就有制造与服务融合的机遇。
闫 丽：当然，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并非一马平川。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提出，全链条补强生产性服务业薄弱环节。对城市发展来说，短板也是跳板，补短板的过程也是抓机遇的过程。
杜传忠：全链条补短板，实际上也是引导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定制化、精细化方向发展。以检验检测服务为例，无论是上市新品、更新产品，还是开拓海外新市场，企业都离不开相应的检验检测服务。目前，在有些领域，具备检测能力的机构不多，这就影响了一些制造企业的产品创新节奏。这背后是一个地方服务业的能级高不高、结构优不优的深层问题。就天津而言，存在服务业对制造业嵌入不足，龙头企业不多等情况。有针对性地“补短板”，要加快“融合”，一方面是服务与制造的融合，推广“工厂+研发+服务”一体化模式，带动生产性服务业向研发和市场两端不断延伸。另一方面是数智技术与产业的深度融合，推动生产性服务业数智化转型，用数智提能级。
闫 丽：服务品牌建设，是我们发展服务业的重要指向。新业态活起来，特色“亮”起来，生产性服务业在扩能提质中加快发展。在您看来，我们如何培育壮大更多本土品牌？
杜传忠：品牌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象征，是企业乃至地区竞争力的综合体现。以品牌为纽带，有利于实现需求与创新互相促进，延伸产业链，推动服务业实现从“被动嵌入”到“主动建构”的跨越。塑品牌，必须立足开放竞争的市场环境，把特色发挥出来，把龙头企业调动起来，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良好格局。既有“硬招数”，完善梯度培育体系，也有“软服务”，大力培育服务文化，鼓励引导企业用心用情、精益求精做好服务，擦亮“津”字服务招牌。
从“吨位”到“身位”
一艘远洋货轮驶入黄渤海分界线，在距离航道终点还有140多海里时，天津港集团调度指挥中心的电子海图上，已经闪起船舶光点。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与码头、船公司联动，靠泊计划提前排定，查验、转运高效衔接……
船舶还在海上，服务已经“上岸”，这样的协同效率，正是港口竞争力跃升的生动体现。前不久，《世界一流港口综合评价报告》出炉，天津港凭借服务质效、智慧绿色转型等方面的表现，首次跻身世界前列港口梯队。
值得关注的是，这份全球港口榜单，跳出了“唯吞吐量论”的单一维度，把港口连通度、经济贡献、客户服务效率等纳入综合评定。这一趋势，折射出行业格局的悄然变化：航运竞争的重心，正从单纯拼“流量”，转向拼服务。如果说，吞吐量的“吨位”，体现的是港口的规模；那么，在全球航运网络中的“身位”，体现的则是航运服务的能级。从“吨位”到“身位”，不只是看货物进出多少，而是能否以更高效率配置资源、服务产业、连通全球。
服务能级的提升，离不开技术的深度赋能。港口要站上更高的“身位”，技术就不能只是锦上添花，而应融入船来货往、通关转运、物流协同的全过程。
本月初，一场国际航运产业博览会，吸引了超400家国内外展商、6万余名观众参加。与会专家将目光投向AI（人工智能）赋能全球航运的新趋势。正如全球海事论坛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约翰娜·克里斯滕森所说：“AI正在深刻改变港口运营的模式，从泊位分配、预测性维护，到自主物流协同、供应链实时监控……AI技术释放出10年前难以想象的红利。”
技术之于服务业，其价值不在“炫技”，而在于能重塑流程、打通堵点、优化体验，让服务在更快触达、更准匹配中提质增效。更进一步讲，不断升级的服务，也在拓展技术落地的场景，让技术在真实需求中找到用武之地。
服务提质增效，要靠连接半径的不断拉长。以港口为支点，打开“两个扇面”，把服务的链条向海、向陆延伸，便能在连接航线、产业和腹地中，收获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在港口业务中，有一种运输方式叫“多式联运”，它是一种以港口为枢纽，把海运、铁路、公路、内陆场站、客户工厂等环节无缝衔接的运输方式。这样的连接，向内延伸到产业腹地，向外通达江海、联通世界。前不久，一箱箱陕北特产从榆林出发，运抵天津港。借助铁水联运，货物刚下火车就上货轮，从发货到出海，中途不拆封、不换箱，运输时间大大缩短，物流成本有效降低。
连接越顺畅，服务就越有穿透力。服务业的升级，不只是把单个环节做优，更要把分散的资源、需求和场景贯通起来。当服务从“点上发力”走向“链上协同”，效能的提升将会转化成产业发展的增量。
从“吨位”到“身位”，服务能级的跃升，归根到底在于一个“融”字。“以港促产、以产兴城”，不是港口、产业、城市的物理叠加，而是物流、生产、生活的彼此支撑、相互成就。谈及港产城融合发展，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水运所所长冯云提出，既要讲功能协调，也要讲空间秩序：该贴近的环节有效衔接，该错位的地方有序留白，才能在降本增效与错位发展之间找到平衡。这样的“融”，让港、产、城各就各位、各展所长，也让港口的枢纽能力更好转化为产业优势、城市活力。
向内挖潜 向高空要空间
服务业无处不在，如何打开新的发展空间？
在河西区，它是焕新升级后的人民公园，引入早茶、午餐、下午茶、相声等多元业态，从单一的休闲场所变成“全时段消费场景”，让老街坊们各得其乐；在南开区，它是西南角商圈的一处闲置楼宇，引来中铁建交通运营集团入驻。该区域以总部经济为牵引，精准招引上下游企业，用“一栋楼”串起“一条链”……
透过一个个鲜活案例，不难发现，对现有空间的精耕细作与立体开发，是拓展服务业增量的关键。在土地资源紧约束的当下，推动服务业破局须转变发展思路和逻辑，而向内挖潜、向高空要空间不失为有效路径。
向内挖潜，着眼的是“品质”。聚焦民生需求与消费升级，推动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是新趋势、新需求。先看“一老一小”问题。这是困扰很多从业者、职场人的普遍性难题，何解？有的地方正在探索支持家政企业拓展上门做饭、陪诊服务等个性化新场景，让家政不限于“打扫”。再看通勤。以前的地铁站就是“通道”，现在引入了咖啡、快捷理发等多元业态，将路上的碎片化时间转化成了可消费、可享受的生活时间。事实证明，人们越来越愿意为情绪付费、为兴趣投入、为悦己买单。谁能精准捕捉并满足这些细微而真实的生活期待，把服务做细、把体验做暖、把场景做活，谁就能在存量中开辟增量，让“近者悦、远者来”。
向高空要空间，锚定的是“效能”。针对部分楼宇闲置、资源沉睡的现状，因地制宜“装”入现代服务业，是盘活存量资产的新思路。在武汉，原中建三局大院旧址拔地而起的星城中心，正集聚起人工智能赋能设计、建造等全产业链，打造全国首个“AI+建筑”产业楼宇；在雄安新区中关村科技园，一栋楼内聚集了无人机系统研发、视觉识别等上下游企业，“上下楼就是上下游”的生态让协同创新下楼就能沟通。还有地方在老旧商厦中引入24小时自习室、室内攀岩馆等新业态，唤醒了沉睡的物理空间，更重塑了年轻人的社交引力场。事实上，无论是硬核科技产业的垂直集聚，还是新消费业态的精准植入，本质上都是在对有限空间进行高附加值的深度开发。这个“力”用对了，存量高楼便能“长”出新增量。
向内挖潜、向高空要空间，说的是发展空间，也是人的主观能动性。现实中，守着优质资源却不能将其充分利用，硬件保障到位却无法转化为发展优势的现象并不鲜见。究其根本，有的可能是发展思路陷入了路径依赖——对旧有模式的过度依赖，使得优质资源在传统惯性中空转，难以与新质生产力或现代服务业产生化学反应；有的可能是因为缺乏创新魄力——宁可守着旧摊子“求稳”，也不愿迈开步子“求新”，导致许多本可以跨界融合、焕新升级的空间被闲置。换个视角看，能否推动服务业提质增效，服务业到底能撬动多大经济增量，既看手中有什么资源，更看人的主观能动性有几分。
从服务业视角打开“诗与远方”
端午节近在眼前，出游攻略该怎么做？定好目的地，有人会第一时间解决“行”和“住”的问题，有人则要先规划去哪些景点，还有人为一场龙舟赛、一次演唱会奔赴一座城。其实，无论是“吃、住、行”还是“娱”和“购”，都离不开“服务”二字。
从现代服务业视角看文旅，“诗和远方”的内涵越来越丰富。过去提到旅游，更多是为风景而游，一个地方只要有好山好水，坐收门票就能把文旅产业做得风生水起。但如今，门票经济正在“失灵”，情绪价值、体验经济成为新风尚、新潮流——漫步老街时偶遇的一次民俗表演、藏在小洋楼里的一杯香醇咖啡、小吃摊前的一次热情招待，都可以化作情绪价值、体验经济的具象化表现。这背后，藏着一场服务业内部结构的深刻转型：一边是服务对象在范围、层次、需求上持续变化；一边是服务供给在方式、形态、内容上不断升级，最终为文旅产业焕新创造更多可能。
当“卖风景”变为“卖服务”，“游”也就有了更多打开方式，“吃、住、行、娱、购”每个环节都大有文章可做。比如，火车不只是火车，而是变为移动的文化空间。从北京站登上“津旅时光号”沉浸式专列，在复古车厢与NPC互动中穿越百年津门，约1.5小时抵达百年老站天津北站。坐火车的意义不止于“抵达”，它本就是沉浸式旅行的一部分。桥也不只是桥，而是变身文化与艺术的载体。漫步海河，桥边音乐汇献上浪漫乐章，休闲娱乐一站集成，文旅商贸融合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也开拓了消费空间。
更深层次的变化在于，随着城市创新多元业态、深挖服务消费潜力，文旅产业正不断“跨界”、融合。这样的融合，带动城市走向大消费、大文旅、大商贸的发展格局。如何理解这个“大”字？从空间视角看，以文化为“线”，城市街景、夜景、灯景、海景等串珠成链，带动商圈、街区、楼宇、店面等多维度联动，在存量中挖出优质增量。从产业视角看，文旅产业与商业、体育、展览等深度融合，既推动了“吃、住、行、游、购、娱”全产业链畅通，又为首发经济、票根经济、体验经济等提供生长沃土。近日，我市发布2026天津夏季和端午假期重点文旅活动，将重点联动全市景区、文博场馆、商圈街区等，推出演艺演出、文博展览、民俗体验、水上运动等丰富业态。这种多层次的联动，正是优化生活性服务业供给品质、推动文旅产业“破圈”、融合的体现。
文旅融合也好，优化服务也罢，说到底，都是为了适配群众高品质生活。从现代服务业视角看文旅，其实是从“人”的视角看文旅。想方设法服务好人，使游客从“看风景”到“入场景”，从“观赏”到“体验”，关于“诗与远方”的故事还能写得更精彩。
当养老服务成为“朝阳红”
工作生活繁忙，来不及做饭，怎么办？许多市民有自己的“妙招”——去老人家食堂就餐。
老人家食堂聚焦养老服务，但受益的不止老人。健康实惠的老年餐、适合年轻人的减脂餐、为中小学生量身定制的成长套餐……在这里，“老中青”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饭菜。以场地换服务，通过市场化运营，老人家食堂逐渐实现全人群服务，老年“饭搭子”圈更大。
惠民生同样能扩消费、促发展。数据显示，仅333家一级食堂就提供就业岗位超过2000个，同时带动食材采购、物流配送、餐具供应等上下游产业链。除了对就业、消费的直接拉动，老人家食堂还是一个“超级接口”。南开区水上公园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以食堂为支点，顺势链接起餐饮、康养、照护、家政等多业态资源，孵化培育了适老化改造、中医养生等经营实体，其下属的寿康社区养老院入住率已突破80%。
养老服务是潜力巨大的朝阳产业。截至2024年底，天津60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353万人，占比25.88％。围绕基本需求、升级类需求、个性化需求三个层面分类推进，在增加优质供给、推进均衡布局上下更大功夫，擦亮“津牌养老”品牌，是养老服务发展所需，也是创造高品质生活所需。
业态融合，是养老服务发展的新路径。促进养老服务与文化、教育、家政、医疗、商业、金融、旅游等深度融合，可以发挥出“1+1>2”的效果。在天津南站片区，天津鹏瑞利健康城正在用“医、康、养、护、文、旅”深度融合新模式，为居民提供高品质健康生活服务。“住了小半年，越来越有家的感觉。”在天津鹏瑞利康护社区，刚经历一场手术的李奶奶感慨。对她而言，“踏实”不仅在于三餐准时送到房间、每天都有人嘘寒问暖，更重要的是康养连着医疗——术后拆线楼下就能解决；药忘了怎么用，护士直接与手术医生沟通。当养老服务与其他相关服务业融合，新业态新场景不断涌现，意味着更好满足老年人多元化、个性化服务需求。
更新盘活，为养老服务绘就新图景。对老年人而言，在“家门口”养老无疑是最省心的。住在老旧小区，养老服务设施配套不足，怎么办？市场化盘活街道社区闲置载体，完善“15分钟养老圈”，为老人、子女“减负”。“以前老人有需求，只能往医院或者养老机构跑，现在很多服务下楼就能享受。”和平区南市街庆有西里社区居民深有感触。在社区日间照料服务中心里，老人们在理疗室做康复按摩，在活动室练习合唱、坐在一起聊天。这个由原有办公空间改造的嵌入式养老空间，可为老年人群提供健康管理、生活照护等多项服务。放眼津城，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闲置房屋改造成老人家食堂，花园大楼改造成高端养老公寓，把社区存量转化为养老服务的增量，可以更好赋能市民生活。
养老服务内涵很广，着眼需求，不断优化生活性服务业供给品质，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将不断增强。
（杜传忠 闫 丽 谷朋 李娜 杨建楠 郭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