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摧冬

徐锴

左双艳

陈玉刚

　　题记：

　　2008年11月5日，坐落于本市新开路华捷道上的一家毫不起眼的叫做“竹韵湘”的小饭馆儿，静悄悄开门纳客……开业这天，除去“全天吃饭五折优惠”的牌子，另一个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就是你会发现整个店堂里忙来忙去的，无论跑堂的上菜的还是端茶递水的，竟然全都是文绉绉戴眼镜儿、书卷气未脱的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难道，他们仅仅是到这里来打零工或者体验生活的吗？

　　这世上从不存在无源之水。

　　当你看到一个人现在的成绩，就一定要回溯到他的过去……不同的经历，肯定会塑造出不同的人生脉络——出路就在脚下，就看你肯不肯低头了。

　　曹摧冬：23岁，广东韶关人，天津青年职业学院08届法律系毕业，“竹韵湘”老板及主要投资人。从14岁开始就“面向泥土背朝天”帮着父母一起养家，用于开店的12万元，全部是他自己打工挣来的，没有找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这一天，作为“竹韵湘”投资人的曹摧冬起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早。

　　或者从14岁那一年开始，他就已经由少年曹摧冬而成长为青年曹摧冬了。

　　那一年，哥哥独自出外闯荡，结果几经波折，还是败下阵来，家里不仅要吃饭，还要勒紧裤腰带帮着哥哥一起还外债……曹摧冬的家乡以种烟草而闻名，村里的大部分人家都靠种烟草过日子，他家也不例外。曹摧冬永远都忘不了正午12点在田里插秧的滋味，弯腰弯得酸痛不说，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直射着他的后背，就像火烧火燎一般……就这样，到了晚上，还得帮父母烤烟。烟卖得好与不好，烤烟是最关键的……于是刚上初中的曹摧冬，成了村里最小的烤烟师。每到交烟之前，先是抢着把收割好的烟草按照每80斤一担挑到指定烤烟的地方，然后就是一夜不能合眼，稍打个盹儿，之前所有的苦与累就全都付之东流……这些年，曹摧冬流的汗水要远远多于泪水，初中毕业后，他离开家到湖南郴州读高中，可谓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放飞……读大学后，他是学校里第一个提前修满学分然后在大二那年就出来打工挣钱、成功实现“工学结合”的范例。这一年，他受聘于一家煤矿企业，跑到远至辽宁丹东的地方去做市场，有过一分钱都没有在宿舍里挨饿的时候……他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后来还出国去新加坡考察市场，其业绩远远超过那些进公司很长时间的本科生或者硕士生。如果他选择继续留在煤炭公司做事，应该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然而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下来的曹摧冬，还是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天津……

　　陈玉刚：22岁，河北井陉人，同样是天津青年职业学院08届法律系毕业生，从大一开始就在外面打工，做过洗车小弟、干过家教、在快餐店当过计时工……依靠自己的汗水，只用两年时间就偿还了助学贷款……

　　徐锴：22岁，广东汕头人，与曹摧冬、陈玉刚是同班同学。在所有广东同学都“打点行装回家转”的情况下，毅然选择留在天津，靠自己的双手去打造未来……

　　左双艳：四个大学生中唯一的女孩子。美丽乖巧，今年23岁，来自河北沧州，在和曹摧冬他们一起创立“竹韵湘”、刷碗端盘子的过程中，也没忘了复习功课，准备接下来的司法考试……

　　陈玉刚的家在河北农村，和曹摧冬一样，他也种过地、流过汗，早早就品尝了人生酸甜苦乐的年轻人。也正因为这，他不忍心再找原本就没什么积蓄的父母多要一分钱。到天津来读书靠的是助学贷款，来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学校里为勤工俭学的学生提供的一个机会：为同学们打扫教室，每小时两块钱。二话没说，他拉起同宿舍的徐锴就一起去报了名，而且这一干就是三年。

　　问他，刚到学校，难道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陈玉刚的回答是：“没吃过苦，肯定也就尝不出甜。”

　　在被问到是否会伤及自尊时，徐锴的回答就更令人难忘，小伙子笑笑说：“真正的自尊是自立。”

　　徐锴家在广东，9岁那年爸妈又给他添了一个妹妹，从那以后，徐锴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无论是放学后还是寒暑假，他都成了铁定的带妹妹的人选。直到现在，妹妹上学的钱也是徐锴利用勤工俭学的机会尽量帮家里在分担。看着父母一年一年白了头，徐锴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和他心情类似的还有来自河北的左双艳，来天津读书之前，她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父母虽然有为儿女奉献出所有的心，但作为女儿的左双艳却也明白，自己大学毕业，再怎么说，也不好手心朝上再找家里要钱了。

　　问及在学校每个月的生活费，她和陈玉刚以及徐锴异口同声地说只需要300元就够了。300元，这是一个让大部分孩子们都不敢想的数字，尤其是在天津这样高消费的城市，然而他们就是这样走过了在大学里的三年，每天吃食堂，看书做功课，然后出去自己给自己挣饭吃。

　　说到打工，陈玉刚有过到洗车行去打暑期工结果干到整个人虚脱的经历，每天和那些外地打工的小伙子们一起睡地板、吃凉饭，从早上6点半起床一直干到晚上打烊……越是天热得呼呼流汗，就越有人来洗车。有一次徐锴他们去洗车行看他，结果到了那就把发着烧还干着活儿的陈玉刚给接回来了……

　　他和徐锴总是忘不了毕业之前两个人一拨一拨把同学送走的情景，转眼之间，整个宿舍楼就空了，他们两个是最后搬走的，那会儿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

　　四个好孩子，结缘“竹韵湘”

　　其实就连曹摧冬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选择去做餐馆。

　　做餐馆有一个好处，就是资金回笼比较快。之前在企业赚的12万元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作为一名学生，曹摧冬是富有的，但作为一个投资人，这12万元就捉襟见肘了。

　　“竹韵湘”是一个84平方米的小店，其前身，是一家房产中介公司。

　　曹摧冬付给他们2万元的转让费，后来才知道他们被那家公司给骗了，当初谈好的给他们的东西一样都没兑现。水电气全出问题，需要再重新花钱改装。这都是创业过程中必要交的学费。没有经验，难免就会被人家骗。比起其他三个人，曹摧冬身上的担子要重得多：除去2万元的转让费之外，他又向房东续交了半年的租金，再加上整个小店的改装以及添置桌椅板凳、锅盆碗灶等各样设施，就又去了3万元，这时候，曹摧冬手里的钱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因为要开湘菜馆，小曹又专门去湖南请厨师，为了保证楼上住户的利益，他咬咬牙狠狠心，又掏了3000元安装了一套油烟净化装置……直到开业的时候，他手里只剩下最后的5000元了。换言之，这些年在外面打拼的心血，已经全都扔到了这个小店里，如果半年之内资金得不到回笼，曹摧冬就要面临人生中第一次破产。

　　问他，怕吗？

　　他说，他有这个思想准备。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好在自己还年轻，输得起。

　　开业之前，为了省资金，店里所有的装修，全都是几个男孩子亲手做的。骑着自行车到各大建材市场去跑装饰材料，好在当那些店主得知他们是大学生自主创业开饭馆的时候，都特别热情，肯给他们最低的价格。不过有帮忙的，就有帮倒忙的。开业之前，连批发市场的门儿在哪都不知道，问附近的一个同行，给他们的竟然是一个假地址，害得徐锴白骑着车跑了多半天……

　　别看是这样一个小店，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哪儿不操心都不行。比如是大师傅去市场买肉的话，能买到非常好的部位，但如果换作是徐锴去，那买回来的肉肯定是又老又不新鲜……于是每一点一滴，都要从头学起。自从开业以来，他们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床，分头买菜、刷碗、打扫卫生，直到晚上打烊……几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个时间好好睡上一觉。下午好不容易客人少了，他们有的在椅子上打个盹儿，有的还要利用这唯一的清闲时间看会儿书，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的安静时光……

　　转眼，小店开业已经一个月了。

　　生意由最初的望眼欲穿，一天盼不来几桌客人到今天已经有了回头客。上个月的19日，被他们形容为前途上最绝望同时也是生意上最惨淡的一天，全天的流水进账只有401元……当时就连一直都很坚强的曹摧冬都有些扛不住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竹韵湘”就得关门大吉啊。不过好在他们挺过来了。

　　如今，“竹韵湘”刚过完它的第一个月的生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很多学生家长带着孩子慕名前来，品尝饭菜还在其次，跟着哥哥姐姐们学学自立和自强，大概才是父母们的真正用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