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数字在不断更新：2005年三月份，本市集中清查职业介绍机构，共取缔“黑职介”32家；而今年在春风行动开展的前三天，这个数字就已达到100多家。有迹象表明，近年来，与在津外来务工人员的逐年增多相伴的是，有关部门查获的黑职介数目也在持续攀升。每年的春风行动都是一场“猫鼠游戏”的火热上映：劳动监察部门“重拳”出击，“黑职介一条街”上几十个卷帘门慌忙拉下。然而，几天后，当“大盖帽”的“回马枪”杀到时，一张张熟悉的脸犹在，职介生意还是一派兴旺。为什么求职者明知这些职介“涉黑”，仍然心甘情愿地上钩？为什么无证无照的“黑鼠”，依然能够大行其道？“猫鼠游戏”为什么总也玩不完？是什么给了“黑职介”生存空间，这里面究竟有何利益链。经过本报记者的一系列暗访行动，发现“黑职介”在夹缝中之所以能“顽强存活”，并非“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因为其背后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黑幕。

　　揭幕：“黑职介”与企业“唱双簧”

　　在暗访过程中，记者遇到有着丰富“黑职介”从业经验的一位自称阿强的人。阿强是安徽人，2002年来到天津打工。刚开始找工作就是着了“黑职介”的道儿，花了五六百元都打了水漂儿，结果工作也没有着落。后来阿强发现，这也是条赚钱的道儿，于是自己索性干起了“黑职介”。干了这几年，阿强总结出要想“黑职介”能够赚钱，就得和一些企业联合起来“唱双簧”，而且黑职介之间也得互相托着，这样大家都能赚到钱。

　　阿强告诉记者，要想赚的钱多，还得搞合作。“黑职介”生意好不好，主要取决于能否谈妥“合作企业”。与用工企业的人力资源主管串通，共同骗取中介费。在他的描述下，一条完整的黑职介利益链呈现在面前——黑职介高薪许诺招工→求职民工支付中介费→企业人事主管安排“虚拟”面试→求职民工“不符要求”被辞退→黑职介与企业人事主管利润分成。

　　第一步：黑职介门前的招工信息琳琅满目，求职者上门后，黑职介人员会信口开河介绍一番，而后以高薪、良好的福利保障为诱饵，重点介绍事先串通好的企业；第二步：在此情况下，一些求职心切者便会交纳100元的中介定金，“我们会告诉求职者，中介费300元，现在只需交定金，剩余部分等到公司面试后再交齐。”此举的主要目的，就是在求职者心中建立良好的“信誉”，让求职者“放心”。第三步：黑职介通知求职者前往某公司门口集合，接受公司面试。此间，黑职介会煞有介事地向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提供求职者的个人信息表格。一套完备的“面试”过后，人力资源主管声称，录用与否等待通知。此时，黑职介向求职者收取足额的中介费。第四步：面试企业会以两种办法通知求职者，一是称求职者“不符合公司要求”，另寻出路；二是进入企业“实习”，实习期为两至三个月。“不符合公司要求的人，肯定会重新找我，让我再帮他找工作。那很简单，我就再安排他到其他公司面试。当然结果都一样，几家公司都会说他不符合要求。这种时候，我就可以说，我努力了，实在是因为你自己的各方面素质不行。”阿强说，在此情况下，中介费自然不能退还。至于进厂“实习者”，阿强透露称，实习期间的员工工资都很低，且大多不签订劳动合同，企业也不必为这些人缴纳各种社会保险金，“但还未满实习期，公司方就会找个理由将人辞退。”第五步：黑职介与企业人力资源主管利润分成。“怎么分钱，都是事先谈好的。”阿强说，一般情况下，两者对半提成，“但要是这家企业很大，名声很好，对方要的钱还得多一些。”自然，要想进入这样的企业，求职者所支付的中介费还会更高一些。

　　“我当时开职介所的时候，就和企业的人力资源主管事先讲好，我负责招人、收钱，他们负责安排面试，最后再利润分成。”阿强说，一些大型企业用工数量大、人员更新也非常频繁，三天两头招人是家常便饭，“这种情况下，人力资源主管组织人员面试，公司内部的人也摸不清具体情况。”阿强声称，他和企业人力资源主管都属“无本经营，共同致富”。五年间，阿强“合作搭档”过的企业人力资源主管超过30人次，“有一家公司，前一任人力资源主管走后，又介绍了新任的主管过来。”但更多的则选择“隐身”，“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是被企业老总知道，人力资源主管的职位肯定保不住。”

　　暗访：只要安排面试就能拿提成

　　那么，黑职介与企业人力资源主管间的“合作”究竟该如何进行？双方又能从中获取多少利润呢？记者来到东丽开发区5号桥南黑职介经营猖獗的地方进行暗访。不足500米的一条街上，就有十几家黑职介在营业。

　　“我想招20名操作工，你们这里可以给找吗？”记者走进一家正在营业的职介所，话音刚落，一位正在和人聊天的中年男子立马绽放笑容，让记者坐下面谈。 “你们这上面标的工资都很高啊，这些公司的待遇真这么好？”记者佯称自己所在企业并不能开如此高的工资。“你做人事经理的还考虑这个？这些都是糊弄人的，招进你的企业，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位中年男子说，招工信息牌上标明的工资数其实包含了必要的加班费、全勤奖以及福利补贴，单纯工资基本处于800~1000元间。“你们这里有营业执照吗？”记者刚刚提出这个问题，这位中年男子突然话锋一转：“我们是有信誉的，你不要担心。但我给你招一个人，就可以给你150块钱的回扣，你看怎么样？”就在记者表示还需考虑时，这位中年男子进而称，“你才招20个人，回扣也就拿个3000来块钱，但要是我们长期合作，你能赚得更多。”中年男子说，他的职介所先出面招录20名务工者，然后再由记者这位“人事经理”安排面试，“你可以先招一些人进去，然后过一段时间就辞掉，我再接着帮你招。”以此类推，记者这位“人事经理”就能反复借此赚取回扣。在接下来的聊天中，这位中年男子声称，与他合作的某企业人力资源负责人在去年一年间，仅从他手上就拿到高达4万元的回扣。而在行业内，这一回扣并非最高值。“你自己可以赚外快，你们老板也高兴，让这些人实习一段时间就辞退掉，开的工资非常低，你等于帮公司节约人力成本。”这位中年人“开导”记者这位初入人事行业的“新手”，“实在不行，你只要配合我们，安排那些求职者面试，也可以拿提成。”

　　调查：

　　企业招人也有“潜规则”

　　那么正规的企业是否真的从黑职介中招人呢？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不少用工单位对黑职介的态度也极为暧昧。

　　在采访中，本市某企业人力资源主管告诉记者，黑职介的“魅力”在于嗅觉灵敏，“你公司里每天有多少员工在生产线上，每年春节后员工紧缺到什么程度，他们都在观察；一旦发现你手上员工紧，他们马上找上门来。”这位负责人说，企业讲究效率，要是通过正规渠道招聘，时间耗费相对较多，“必要时我们公司也确实会从黑职介手中招录一些员工。”当记者提及部分用工企业极有可能与黑职介“里应外合”时，这位负责人表示不方便多作评论。

　　每年都搞“春风行动”专项整治黑职介的市监察总队的张冀威总队长这样告诉记者，今年受金融危机的影响许多农民工返津，工作机遇变成了抢手货，“饥不择食”的求职者为“黑职介”和一些正规职业介绍的不规范操作带来了可乘之机。为此，他提醒求职者特别是外来务工人员，到职介所找工作时一定要看清这家职介所是否在明显位置挂有“四证”。即：职业介绍准办证、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收费许可证。此外，张冀威总队长表示，“黑职介”的存在与企业招人不规范也有一定的关系。现在企业人员招聘很多不到劳动部门备案，虽然本市劳动条例有此规定，但是并没有相应的罚则，一些公司为了省事，少出钱招聘，便在附近的职介机构招人，还有的企业直接和黑职介挂钩，进行非法操作，所以从企业的角度讲应加强招聘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