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提出建设若干所一流大学，可什么是一流？一流的特点是什么？人家之所以能办成一流大学，主要原因是什么？这个要先明白。”“提高人才培养质量一项，没有提及文科，是否文科也要这样培养？”“还有第三十六条，完善高等学校考试招生制度那段，会不会造成重复考试，反而增加考生负担？”……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桌上放的是刚出台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征求意见稿，提出疑问的是天津大学的四位老院士。

　　昨天下午，四位平时很少见面的老院士在天津大学聚到一起：余国琮，中科院院士，1922年出生，今年88岁，化工专家；周恒，中科院院士，1929年出生，也已年过八旬，流体力学专家。此外还有两位“年轻”的中国工程院院士，76岁的叶声华院士和74岁的余贻鑫院士。这四位年龄加起来达到319岁的老院士聚在一起是为了给《纲要》提意见。老院士们并不客气，褒奖的话不多说，专找“不科学”“不实事求是”的地方发言。而他们最关心的，是人才培养问题。

　　关键词：人才培养

　　问题一：“淘汰制”到底要不要

　　在人才培养方面，余国琮院士提出自己的意见：“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提出，就是有没有淘汰制。似乎全世界都有念书毕不了业的，唯独我国是没有的，包括研究生，很少有不能毕业的，考上大学就是进了‘保险箱’。淘汰制要不要？我个人认为是应该要的。”

　　建议：余国琮院士说：“现在强调研究的成果要尽量产业化，实用，对工科学校来说是没问题的，但对于理科，很多研究是基础研究，不能只提产业化。比如搞原子物理，如何产业化呢？应该提贡献。”

　　问题二：如何提高劳动者素质

　　周恒院士指出，《纲要》序言中“国际金融危机进一步凸显了提高国民素质、培养创新人才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这句话，提出了创新人才培养的紧迫性。

　　建议：周恒院士认为，这里应该更加突出提高整体劳动者的素质，而不是仅仅提高创新人才，创新人才毕竟是少数。经济要转轨，大多数劳动力人口的素质不能提高，是无法实现的。

　　关键词：一流大学

　　问题三：十年建成世界一流？

　　周恒院士对《纲要》中“到2020年，高等教育结构更加合理，特色更加鲜明，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整体水平全面提升，建成一批国际知名、有特色高水平高等学校，若干所大学达到或接近世界一流大学水平，高等教育国际竞争力显著增强”的提法产生了疑问。

　　“现在提出建设若干所一流大学，但目前没有人把一流大学的含义说得更清楚一点。希望教育部组织人好好研究一下，人家能办成一流大学的主要原因、特点是什么，具备哪些条件可以办成一流大学，是不是花钱引进师资，就可以成为一流？按我的理解，一流大学必须有若干个重要学科在重要方向上是首创，而且是研究前沿的引领者。以目前我们大学的状况来看，10年的时间太短。”

　　问题四：高校都改大学对不对

　　针对“高等教育要办出特色”一项，叶声华院士指出：“现在高校纷纷都改成了大学，但我觉得，各类学校都是我们国家发展的需要，各类学校都有自己的特色。我想，高校都改成大学是不是都对？”

　　建议：叶声华院士认为，高校的定位需要定好，理科、工科、师范……特色要办出来，没必要都是综合型大学。

　　关键词：去行政化

　　问题五：去行政化怎么“去”

　　对于大学去行政化，周恒院士指出：“过去大学是没有级别的，社会上是否发自内心地对教授尊重，决定去行政化的后果，但目前情况是中国的教授容易当。”

　　余贻鑫院士则举例说，前不久学院的新任院长和老院长一起去一家民营企业考察，结果民营企业老总一直围着新院长转，全然不顾老院长是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现在社会上都是按照级别的。”同时余院士表示，尽管艰难，但大学要鼓励去行政化，做总比不做强。

　　余国琮院士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教授做领导工作是应该的，比较合适；但另一方面，人们对‘双肩挑’又有很多意见，因为这样很容易利用职位来获得资源。比如不久前评审百千万国家级人才，发现多数的人都有名头、有人统计过，国家级人才中80%有官衔，这样有一个公平的问题。学校里的一般教授与领导教授获得资源的几率是不同等的，国外的院长是不担任教学的，将来行政、教学分离如何落实，是一个问题。”

　　建议：叶声华院士表示：“我们不要强调这个级别。教授的地位要提高，校长要成为教育家，这个得慢慢落实。”

　　关键词：教育公平

　　问题六：该不该对西部扩招

　　对于《纲要》中“新增招生计划向中西部高等教育资源短缺地区倾斜，扩大东部高校在中西部地区招生规模”一项，院士们表示，现实的情况是，东部学校招生的学生回到西部工作的很少，如果要继续扩大东部高校在中西部地区的招生规模，会不会导致东部学校招得越多，中西部人才流失越多？

　　问题七：自主招生对农村不公？

　　针对《纲要》中“完善高等学校考试招生制度”一项，院士们提出，高考探索实行社会化考试的提法要慎重，尽管有很多问题，但高考目前还是相对公平的。如今高校自主招生，面试部分的比重在不断加大，这对农村孩子来说不够公平。有些孩子从来就没出过山沟，不可能坐飞机、火车去考试，见过的“世面”和城里孩子也没法比。

　　关键词：素质教育

　　问题八：德育教育应该放首位

　　周恒院士对于“战略目标和战略主题”关于德育教育的“战略”指出：“坚持德育为先，提出了加强社会主义公民意识教育，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提高到第一条。只要18岁就是公民，只有中国的公民绝大多数具备了公民的素质、理念，国家才有可能长治久安，最基本的要求应该放在第一位。”

　　问题九：思想教育能否更生动

　　余贻鑫院士问：“我们现在的思想教育，是不是可以更生动些？”他举例说，国外会规定学生做义工的时间，有的学生每到周末就去养老院做义工，和老人聊天，不用“教育”，他长大了也会尊敬老人。还有，学校号召给灾区捐款，会让学生体验饥饿的感觉，这样学生的爱心也就培养起来了。可我们的学生都是为了应付升学和考试而死记硬背一些思想理论的东西，学起来也很“痛苦”。

　　关键词：自主权

　　问题十：高校如何更加“自主”

　　余贻鑫院士提出，一定要给高校更多的自主权。“大学要超脱，不受各个部门的影响和控制才能搞好，但这个事还会有一个阶段。大学要自由，有大学本身的问题，也有社会的问题。”

　　建议：周恒院士对于《纲要》中“促进高校办出特色，建立高校分类体系，实行分类管理”这句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分类管理’还是‘管理’啊，但管理肯定是出不来好学校的，只要把评价体系弄好就可以了。教育主管部门对于大学，最多是分类指导，否则管理出的大学只能是一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