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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雨后的傍晚,我来到西城。空气中含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尘埃落定,空气清爽。“勿忘我”竞相开放,一片纯蓝,中间点缀着嫩黄的蕊儿,神奇地渲染着城市傍晚的神秘色彩。我无端地想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诗来:“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这是杜甫写春天的诗,却让我在一个秋天的傍晚想起了它,而周边既无桃红,也无柳绿。
远远地望去,夕光中有一个小男孩儿翘着屁股玩弄花草。他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抚摸花瓣,一边喃喃自语。我听清了,又仿佛没有听清——他在跟花儿说话!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我问。
我连续问了两遍,小朋友才极不情愿地稍稍抬起头来。他瞟了我一眼,见我似乎没什么恶意,便朝路边的一幢房子努努嘴,不发一言,继而又去抚摸花儿,跟花儿说话了。我朝着小男孩儿努嘴的方向望去,只见四个女人在屋里打麻将。小男孩儿的母亲显然是其中之一。
我蹲下身子,和小男孩儿面对面。他并不和我说话,显得有点木讷,有点拘谨。暮帷沉沉降落,花儿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小男孩儿仍然蹲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专等我的离去。我十分“知趣”地站起身子,深深地呼吸,吐故纳新,尔后高声朗诵泰戈尔《流萤集》里的一首短诗:叶在花的周围/叶缄默,花是叶的语言。
突然,一片叶子飘落到我的肩头,尔后跌落地面,随风而去。这是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它搭载着我忧郁的目光消失在灯光阑珊处。城市的夜晚已经来临。
是啊,花是叶的语言,叶是树的翅膀。今夜花儿说话,树儿飞翔。
我回过头来,发现灯光漫射中的小男孩儿一直在凝望着我。我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渐渐地湿润了。我为这个神秘的小男孩儿所感动。泰戈尔说得一点不假:“儿童总是居住在/永恒的神秘里/不受历史的尘埃的蒙蔽。”
我徐徐地蹲下身子,面对那些悄然开放的“勿忘我”,悄悄地说:“我要回到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