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借钱买小提琴

　　艾学习把新鲜蔬菜通通装进菜篮子，抬眼瞥见来了郑卫星。他不知道，刁德一是找沙奶奶借钱来了。自从在史文竹办公桌上看到《开塞》、《弗尔法特》小提琴练习曲，还有名为“小顿特”的五线谱，精明的郑卫星便动了心思。史文竹年轻有为，身居官位，据说还有高层背景，我应当跟她建立良好关系。既然她喜欢小提琴，我也要学习小提琴，有了共同爱好就等于有了共同语言，关系就近了。

　　铁了心实行“五线谱战略”，郑卫星到乐器商店看了看价格，一把普通小提琴也要98元，而自己的全部积蓄只有20块钱，看来只能借钱买琴。郑卫星首先想到了艾学习。

　　此时，不等郑卫星开口，艾学习指着自己的菜地说，你看这是我栽的小黄瓜，湛青碧绿顶花带刺。送黑市卖了就是钞票，当然咱们绝对不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

　　我有急事用钱，你借给我80块钱好吗？石油子弟郑卫星心里瞧不起满身小市民气的艾学习，这是屈尊张口借钱。

　　借钱如割肉。艾学习刷地出了一身冷汗，抬头望着天空说，今天气象预报有雷阵雨，拎起菜篮子就要走，我领你挨个儿去找咱们沙家浜的人，3个人借不够，找5个人借，5个人借不够，找9个人借，反正有十八棵青松等着呢！

　　郑卫星很爱面子，只想悄悄找艾学习借钱去买小提琴，没想到沙奶奶采用金蝉脱壳计，他当即表示这钱不借了。艾学习反而义气冲天，一路拽着他说有困难先找阿庆嫂。

　　身穿白衬衫蓝裤子的钱慧慧走出打字室，听郑卫星说要用钱，她很快举着4张5元面额的人民币跑出来。艾学习抢先接在手里，转身就走。就这样，艾学习带领郑卫星游走车间班组筹措了80元人民币，加上自己的20元，整100元了。

　　到了公休日，他去乐器商店买小提琴。女售货员上下打量着他说，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必须要有局级主管机关介绍信。郑卫星解释说是私人购买。女售货员冷笑说，小提琴只卖公家不卖私人。他无奈只买了两册五线谱，怏怏而去。

　　路经一家信托商店，他摘下父亲的遗物大英格手表摆在柜台上，说卖了。郑卫星毫不犹豫地填写单子，去银台领了款。然后郑卫星走上信托商店二楼，他知道买这里的乐器不要什么介绍信。抬头看到迎面柜台一位女同志，正在挑选手摇式留声机。她是史文竹吧？不知为什么，这女人的背影倏地引发郑卫星的联想，他悄悄转到侧面察看，果然是史文竹。

　　很快，史文竹付了款，拎着手摇式留声机的提箱快步下楼去了。郑卫星走到柜台前，故意向男售货员打听刚才卖掉的那台手摇式留声机是否使用老式唱片。男售货员讳莫如深地笑了，说像这种高干子女手里肯定存有老式唱片，她不愁没听的。

　　史文竹是高干子女？这令郑卫星倍感意外。华北电机厂政治部主任——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手摇式留声机，这两者相距甚远，却印证了她私下的艺术趣味。史文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郑卫星走向侧面柜台，看到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把半旧小提琴，标价198元。他身上恰恰有198元，便咬了咬牙买下了。

　　怀里抱着深绿色提琴盒，径直奔向音院附中钟老师家，进了门就说请您教我拉琴吧。白发苍苍的钟老师被他吓住了，以为来了夹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他向钟老师弯腰鞠躬说，我必须学会拉小提琴，这4根琴弦意义重大，很可能改变我的人生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