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张君(左)和他的情妇们一同接受最后宣判。
5月19日下午4时,重庆市看守所警车云集,戒备森严。
身着新式法官服的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法官向张君、秦直碧、全泓燕、严敏、朱加武、纳波、王俊、莫金英、陈世星、杨明燕、杨明军分别送达传票,通知他们将在第二天早晨9时,开庭宣布市高级法院最后的复核结果。
决定生死的时刻终于在5月20日上午9时降临,至去年“9?19”张君被擒,整整8个月时间,244天。
按照惯例,一审宣判死刑戴着手铐脚镣的张君、秦直碧、全泓燕、严敏、朱加武、纳波、王俊将离开原来的监舍,被分别送押到看守所东楼的几个监舍内,由监管民警寸步不离地值班看守。
最后15小时监管开始了。为保证万无一失,监管总队上至总队长、政委,下至看守所普通民警,全线进入高度警惕状态,开始与张君团伙监管的最后决战。
5月19日,湖南省最高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张君团伙成员李泽军、严若明、李金生、许军的上诉,并核准在20日执行死刑。5月20日,临刑前,记者在常德市第一看守所进行了独家专访。
--------------------------------------------------------------------------------
张君:下棋盘盘输
5月20日早晨7时10分,全副武装的重庆市高级法院的法警将张君从监舍提出来,在看守所宽敞的地上,开始对张君最后的“制服”:4个强悍、高大的法警将其手铐去掉,用手指粗的麻绳像缠麻花般将张君双手反捆起来。
法警使劲地勒住他的双手,按住他的膝关节。也许是看到捆梆现场有30多个百倍警惕的武警、民警,他意识到已到了最后的时刻,残存的希望终于破灭,发出了绝望的哭嚎。看守所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张君夸张如女声般刺耳不断的尖叫。
张君整个身子在颤抖,眼球突出,满脸通红,五官扭曲变形。
法警鄙夷地斥责:“别吼了,你表演太夸张了。”
张君瞪着血红的眼睛,挣扎着活动双手:“我痛呀,痛到心尖尖里去了。我好没有面子呀!”
昨夜,张君又连续下了一个通宵的棋。自从一审之后,据监管张君的民警介绍,张君很沮丧,食欲、精神远不如以前,且精神常常不能集中,连下棋也一盘未赢,似乎完全不在状态。
他的意志几乎垮了,内心十分惊恐,但又极力掩饰,强作笑脸对盘盘赢他棋的民警说:“恢复一阵就可以打个平手,只是时间不多了。”
应该说,张君非常恐惧死亡,害怕最后时刻的到来。这从张君听到重庆市高院死刑复核宣判时的表现可以佐证。
张君虽然强装镇定,面无表情,但双腿却明显不听使唤,步履蹒跚无法行走,被法警架出法庭。
秦直碧:胆子大得被砍脑壳
秦直碧一接到传票,便发出绝望的哀叹:“完了,完了!”
直接参与抢劫金店的秦直碧被张君讥为“头脑简单、胆子很大”,直到此时,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憨样子。“做得就受得,只能这样了。”她这个悍妇似乎预感自己的人头即使20日开庭也不保。
入夜,秦直碧轻松地与同舍照顾她起居的女犯人玩起了扑克牌。好像有预约,女犯人故意不胡牌,让秦赢了好几把,把秦直碧这个莽妇高兴得眉飞色舞。
一个来自广东的女犯不会玩“甩2”,监管民警就蹲在旁边指点了一番。秦打牌有一个特点:敢冒险,出牌很“莽”,与男人风格颇有相似之处,大家便和她开玩笑:“你胆子好大哟!”陪玩的女犯都笑。
秦直碧脸上傻傻的,也笑,笑得不自然,嘟囔了一句:“胆子大得被砍脑壳。”
秦直碧还谈起了与重庆某媒体打民事官司的事。她说后来女儿来信要撤诉,她也同意,反正打不打这场官司都由女儿说了算。“别的父母给女儿留下许多东西和财富,我呢,留下一世臭名,太不值得了。后悔呀,不该跟着张君谋财,以为是条发财路,结果人财两空。世上没有卖的就是后悔药。”死到临头秦直碧倒也爽快,竹筒倒豆子般噼哩啪啦向同舍犯和监管民警说个痛快。说了痛快些,心里轻松,秦直碧似乎很“洒脱”。
凌晨2时多,靠墙而坐的秦直碧惶惶不安起来,说她要交待一些事才能安心。看守所所长来了,当着所长和监管民警的面,秦直碧说她前几天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年迈的父母,一封给儿女。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父母写信,也给儿女留下一些叮嘱的话,希望看守所将这两封信寄出去。
所长当场爽快答应,可以办到。
秦直碧又交待将自己账上的钱物送给同监舍的某某、某某,以感谢她们的帮助。
她一字一句地对看守所所长说:“我不是说恭维话,真的,我在看守所很好,想不到这里这么文明,这是我以前绝没有想到过的。”
秦直碧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喃喃自语:“天要亮了,我就要上路了。”
全泓燕:无论怎样,都无用了
全泓燕虽没有秦直碧的莽撞,却有着更易出意外的性格背景。
当全接到传票时,她面色苍白,声音颤抖地问法官:“我两个立功表现被认定没有?”法官不置可否地回答,20日就知晓了,留给全一脸茫然、猜疑。
全一夜沉默无语,晚饭未进一粒米。同舍犯好心地买来卤鸡爪,全也摇头拒绝。她木木地靠墙坐着,穿着一身白底黑碎花的棉质睡衣,脚上套着一双白袜子,屁股下还小心翼翼垫着一件旧衣服,似乎她与别人不一样。
全泓燕心情很乱,一会儿要求翻找她的内衣,一会儿又提出要换袜子,弄得4个照顾她起居的女犯团团转,管房民警跑上跑下。
她声音细细的,举手投足间一副纤细柔弱样。但殊不知,她居然在张君的唆使下枪杀无辜,且窝藏大量枪支弹药。据管房民警介绍,在监舍里,她虽然不多言不多语,但对人很阴冷很恶毒。一次有女犯惹恼了她,她眼一瞪,脸黑黑地说:“我杀了你!”
全泓燕要求见王某一面。王某是全的前男友,在石桥铺某集团公司当部门经理。让全耿耿不能释怀的是,与王某的分手,导致了她人生的重大转折:恰恰与王某分手后的晚上,她接到了张君邀她去长沙的电话,张君柔情蜜语地告诉全泓燕,说他梦到全泓燕在伤心地哭。
全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被深深地触动,她立马飞赴长沙,扑进张君的怀里,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警方拒绝了全泓燕的要求。全悻悻地乜了管教民警一眼,并表示,即使见了王某,她也不知说什么,“其实也没用,不见就不见吧。”全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呆坐的全泓燕慢慢地打开一个塑料口袋,把里面的信倒出来,这是她60多岁的母亲8个月来给她写的30多封信,她把信一一抽出,细细阅读,边读边哭。读完以后,她将信纸揉成一团,请求用打火机烧掉它们。
监管民警好心劝她不妨给儿子留点什么,并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全固执地摇摇头,戴着手铐的她吃力地将面前这一堆信撕成了碎片。当她的手伸向了她自己风姿绰约和12岁胖乎乎儿子的照片时,同舍的女犯拦住了她说撕照片不吉利。全疑惑地停住了手,点点头,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贺卡里。
晚上10时多,三个同舍犯玩起了纸麻将,全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要民警给她拿一副扑克牌来。
她自顾自摆牌过关,神情很紧张,她说这叫做“过五关斩六将”,“只斩了三关便走不通了”,她沮丧地回答民警的问询。
当看守所所长问她作为这一案件最高学历者(大专生),素质并不孬,事到如今,她有何感触和想法时,全泓燕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发出“无论怎样,都无用了”的哀叹,最后就一律以摇头作答,再也不吭声了。
严敏:给我两年时间,两年时间
从下午接到开庭通知到第二天早晨被五花大绑押上法庭,严敏都在嘤嘤哭泣。
一脸哭相的严敏请求法庭:给我两年时间,给我两年时间(即改死缓)。
李泽军:给妻打传呼加上520
5月20日清晨,整晚只打了个盹的李泽军早早地就起床,洗漱后换了一套衣裳,脚穿一双黑布鞋,等待着法警的押解。知道自己在人世上活着的时间只能按秒算了,他一扫往日那种毫不在乎的神情。
8时许,记者随着押解车队来到坐落在东郊外常德市第一看守所,乘法警在看守所办理交接的空隙,走进了关押李泽军的监房。一见老熟人到来,李泽军强打起了笑容:“怎么你昨天没来呢?”“我另有任务去了。”
“你们当警察的真是好,穿上警服是多么让人羡慕,如果有来生,或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穿上警服,做一个好警察,可那又是不可能的事。”说完这些,这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流露出对人世间的留恋,眼中还流出了几滴泪珠。
“我的时刻不多了,今天不知道我爱人会不会来,今天是5月20日,是个吉祥的好日子,如果她没有来,我俩就见不到最后一面。记者警察,请您帮忙给她打个传呼,加上520这个数字,老婆,我爱你!”说完,他将头耷拉在胸前,再也不吭一声了。
陈世清:给我照个像留给儿子
陈世清20日穿的衣服,是常德“9?1”大案作案时穿的那套兰色的梦特娇短袖衫,黑色休闲裤,19日已新理了发,因而显得很精神。
此时是8时零5分,陈世清站在监房放风的天井间,正和看守所民警交谈,见是老熟人进来,陈世清主动打起了招呼。刚讲了几句话,他突然打住,“我要小便了,不知怎么的,从19日晚10点到现在我撒了16泡尿了。”“是不是太紧张了。”陈世清生怕别人讲他怕死,他连忙接过话头,“不是。是我昨晚喝了两瓶可乐,吃了一个西瓜,两杯水,才这么多尿。”
见记者背着照相机,陈世清说:“你能不能帮我照一个像留给我儿子。”“ 可以。”见记者答应给他照像,他连忙摆起了架式,等记者按下快门,陈世清似乎又十分后悔起来,“我这个样子,怕是给家人看了会引起他们的伤感,算了,照片别寄了。”他说罢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刚刚照像时脸上的笑意刹时消失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希望我的两个儿子长大后,多读点书,听她妈的话,忘记我这个罪大恶极的父亲。”昨日张君(左)和他的情妇们一同接受最后宣判。
10时26分:马仔罪恶一生的结束
8时30分,他们被一一押上了警车,被带进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接受最后宣判。
上午10时26分,随着几声正义的枪响,李泽军、陈世清、赵正洪、严若明、李金生、许军等6名张君团伙成员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小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