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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第七大、美国第一大能源交易公司安然申请破产以后,整个事件就像一个乌贼,吐出黑幕一层又一层。多年来,要不是华尔街各大银行的大力培植,就不会有安然的今天。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原指望“投桃报李”,不料,现在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调查矛头直指银行据业内人士称,作为调查的一部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在调查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团等银行与安然的融资关系,以弄清楚这些银行是否帮助安然制造了错综复杂而且具有误导性的财务结构,并最终导致安然提出破产申请。此外,SEC还在调查摩根大通公布的与安然的财务往来金额是否准确,特别是摩根大通是否及时公布了这些消息。目前,摩根大通已经公布了与安然的财务往来金额为26亿美元,但是花旗集团却不大愿意透露具体金额。分析师认为,这一金额应在9亿至12亿美元之间。
摩根大通上个月宣布,安然在该行牵涉的财务数额远远超过此前透露的金额,这令投资者深感震惊。该银行于去年11月28日首次宣布,与安然有染的资金至少有9亿美元,而在一个月后称,又有17亿美元与安然有关,这些新冒出来的金额中约有9.65亿美元涉及担保债券支付。
摩根大通的铁哥们去年11月5日,正值安然公司的财务危机日益加深的时候,摩根大通公司副董事长马克·萨皮罗给他的同事、该公司另一位副董事长詹姆斯·李打了个电话。
据知情者说,当时萨皮罗有意轻描淡写地说:“杰米,我觉得肯·雷(安然公司董事长)有麻烦了,你一定能帮助他的。”
出生在得克萨斯州的萨皮罗是休斯顿商界人士中的一份子,而在这个圈子里,安然的高层管理人士是非常惹眼的一个群体。萨皮罗跟雷是多年的老朋友。据熟悉此事的人说,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萨皮罗一直是安然与银行界沟通的重要桥梁。
李是摩根大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士,也是投资银行业务的交易撮合人。萨皮罗打电话给他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在安然逐渐进入破产状态的过程中,一帮对此事保持高度警觉,并深陷其中的银行家作了许多努力。李赶忙打电话试图找个合并伙伴,以及可能在合并后的安然中持股的投资者,以便缓解安然陷入困境的财务问题。
试图通过新的融资与合并拯救安然的尝试失败了。最后,安然不得不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的规定进行结构重组,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家破产公司。摩根公司在安然破产事件中扮演了多重角色———贷款方、证券承销商、合并顾问等。
作为该公司8名副董事长之一、现年54岁的萨皮罗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他监管着摩根公司所有的银行信贷和风险投资管理。对于在休斯顿商业圈中一直都受人尊敬的萨皮罗来说,这是个敏感话题,因为他和李以及安然公司的其他一些高级职员多年来都关系密切。并没有人暗示萨皮罗做过什么不恰当或有损职业道德的事。摩根的高级管理人士说,提供给安然的、可能导致银行损失的贷款有可能是安然在陷入困境前的信用延期,萨皮罗在此方面态度非常积极。
萨皮罗是得克萨斯州商业银行的前任首席执行官,该银行于1987年被摩根公司收购。雷曾经是该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安然公司中不少其他高级职员和雷有着同样的经历。而萨皮罗和雷的名字还常常同时出现在休斯顿慈善事业资金筹集会的邀请者名单中。
据有关人士透露,去年秋天,当安然危机逐渐显露并恶化的时候,萨皮罗开始出现在许多研究解决这一危机方案的会议中。而按照惯例,这种事情应该是由更加一线的级别较低的银行职员负责的。当然,银行人员和他们客户间的紧密关系是金融界密切的人际关系网中的一部分。“这种情况时常出现,”哈佛商学院的退休教授塞缪尔·海耶斯说,“人际关系是投资银行业的母乳。如果我是安然,我会打电话给所有的银行朋友和他们的兄弟以求得帮助。”
然而,作为摩根公司金融部门首脑人物的萨皮罗,同时还是每季度同华尔街分析人士一起对公司收益进行评估的高层人士,他将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同时,他也将就安然贷款的处理细节进行说明。
银行栽培的“摇钱树”
1995年3月,安然公司的管理人员安德鲁·法斯托找到了帝杰公司的银行家菲利普·普尔,为安然正在组建的合伙公司筹集资金。法斯托说,这个合伙公司将通过购买安然的资产,使安然的资产负债表上看上去没有债务。而资产负债表上出现太多的债务会降低安然的信用评级,并阻碍安然的成长。
但是,这样做不合常规。虽然法斯托仍然是安然的管理人员,但是他将领导这个独立的合伙公司,该公司将拥有外部的投资人,并和安然开展业务。帝杰表示不同意。据了解这次谈话内幕的人士透露,普尔告诉法斯托,存在太多的利益冲突。
法斯托的发言人确认1995年的这次谈话发生过。但是,他说,到了1999年,帝杰公司却表露出为一家类似的合伙公司进行私人配售的兴趣,这家合伙公司就是LJM2Co-InvestmentLP。该合伙公司最终与安然进行了数亿美元的交易。在1999年已经成为安然首席财务官的法斯托管理LJM2,并且拥有部分股权,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去年夏天他了断了与该合伙公司的关系。
最终,美国最大的证券公司美林公司承担起帮助推销LJM2的任务。根据合伙公司的记录,美林从公司筹集了2200万美元拨给LJM2。一大帮金融公司也加入了美林的阵营,投资LJM2,它们显然希望与安然建立关系,因为当时的安然是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宠儿”之一。摩根大通、花旗集团、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和其他金融公司往安然的合伙公司注入的资金在1000万美元到2500万美元之间。
结果是,一些世界主要银行和券商向安然提供了关键性的帮助,创造了错综复杂的、更重要是误导性的财务结构。这样的财务结构促进了这家能源交易商惊人的增长,但最终也导致了它惊人的垮台。的确,如果没有华尔街提供的财务“润滑剂”,安然就不会成长为美国最大的能源交易商和世界第七大公司。作为回报,华尔街的金融公司赚取了数亿美元的佣金,光是在承销业务上就赚了2.14亿美元,而在贷款、衍生交易和合并咨询业务上赚到的佣金就更多了。
安然上月提出破产申请,这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眼下,这些银行现在正急着尽可能挽回损失。安然的债务包括40亿美元的贷款,以及拖欠银行数十亿美元的其他债务。那些金融机构在向安然提供融资的过程中获得的可观利润将被这些债务抹得一干二净。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时,终将被提出的问题是:这些银行是否降低了它们的贷款标准,以此从安然那里获得所有其他业务?
曾任摩根士丹利衍生金融产品推销员的弗兰克·帕特诺伊写了一本关于华尔街的强行推销手段的书。他说,安然是银行的一棵摇钱树。帕特诺伊说,没有大银行的参与,你就无法建立复杂的有限合伙公司,进行信用衍生交易。他把银行在安然垮台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比作赌场,它们在大量赊账赌博的赌徒无法偿付输掉的钱时大叹苦经。这些正试图挽回安然所欠债务的银行很难获得大家的同情,因为正是它们自己开设了这场赌局,并与安然的合伙公司建立了密切的关系。
“中国墙”拆不得
华尔街在安然事件中的角色使人想起1999年被废除的格拉斯-斯蒂格法案。该项法律旨在将贷款业务和承销业务分开,树起一道“中国墙”,主要是因为许多人将1929年的金融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大萧条归咎于美国银行在股市中进行的投机交易,而这些银行同时也被认为是存款的管理者。
银行家们希望建立像花旗集团和摩根大通公司那样的大型金融超市,他们进行了成功的游说,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法案。这些机构目前不仅可以提供信用卡和贷款服务,还提供共同基金服务。在公司服务方面,它们能够提供贷款,安排信贷额度,还开展了其它一度仅限于投资银行提供的金融服务,这些有利可图的金融服务包括股票或债券发行以及企业并购咨询。
安然的垮台显露出这些业务多样的机构,在充满潜在冲突的大交易中是如何充当多面手的。看看摩根大通公司作为安然的主要贷款人所担当的多种角色。该公司曾为安然安排了数十亿美元的贷款,并将这些融资的很大一部分记录在其自己的帐目上,该公司还承销安然的债券。
其它的角色则不太明显。摩根大通公司与安然以及其它买卖安然所发行的债务的机构进行外汇、证券和衍生产品合约交易。直到去年秋季,该公司有一位跟踪安然的分析师还建议投资者买进安然的股票。另外,摩根大通公司还出售安然的信用衍生产品,即使其资产管理子公司还为持有安然股票的得克萨斯州雇员退休系统管理一个股票基金。
摩根大通公司管理人士称,公司严格实行“中国墙”规定,将这些业务分离开来,以避免让冲突损害该银行的活动。但债券市场调研公司CreditSights的分析师戴维·亨德勒说,很难让“中国墙”持续发挥应有的作用。
摩根大通公司称,该银行同安然的多重关联反映出该银行避开贷款风险的一系列不同业务的多样化。该银行认为,这种多样化降低了金融体系的总体风险,很多同安然有密切关系的大机构也持有相同观点。而且,还没有迹象显示,安然的破产会将某家大金融机构也一起拖下水。
不久之前,安然仍是华尔街最有利可图的客户之一。该公司对资本贪得无厌,并曾持续开拓新业务,交易从电力期货到防范糟糕天气风险的套期交易。该公司网上交易系统被称为En-ronOnline,在自1999年11月启动之后的两年中,该系统处理了近1万亿美元的交易。虽然很多大型公司长期同外部的合伙公司进行交易,作为一种避免将债务记录在帐目上的一种方式,但还没有一家公司有像安然那样的公司结构。首先,这些合伙公司的设计意图似乎是,让安然的管理人士从这些公司的兼职工作获得的报酬,远远超出他们在安然的全职工作。该公司最近估计,通过1999年经营LJM2和另外一家较小的合伙公司LJMCaymanLP,前首席财务长法斯托获得了超过3,000万美元的报酬,由于与他有关的争议日益增加,安然在去年10月将其替换掉了。(徐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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