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我们所看到的可可西里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带着天津最大网络媒体的支援，也带着对这片神秘高原的强烈好奇，我们来到了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地区大部分位于青海省西南部，面积8.2万平方公里。为了保护这片区域内的珍稀野生动植物和矿产资源，制止盗猎盗采的不法行为，97年国家批准建立了“可可西里国家级 自然保护区”，面积4.5万平方公里，由“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进行管理 。我们可可西里之行的第一站，就是可可西里管理局。

　　 艰苦的条件，严格的管理

　　可可西里管理局和森林公安分局座落在青海格尔木市城郊结合部的一条小街道上。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大院里，一座两层的小楼就是管理局的主要建筑。办公室和宿舍都在这个楼里。局长办公室可算是这里的“豪华套房”了，外间办公，里间住宿。办公室里放一张办公桌、文件柜和一对沙发，炉子上煮着开水，里面小间除了床以外就没有什么家具和取暖设施了。

管理局二楼的走廊。局长办公室也在这里

　　大院一侧有一间平房，里面很暗，白天也要开灯。屋里两张方桌一些凳子，灶台边放着些粮食和蔬菜，这就是管理局的食堂兼会议室和活动室，也是大家平常聚在一起烤火聊天的地方。厕所则是那种半露天式的盖法，很深的大坑上架着两块长条木板，踩上去颤颤悠悠，不习惯的人是不敢走上去的。

　　据说现在的生活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当初管理局刚成立的时候，只有才嘎局长带着25名小伙子和一辆吉普车住在旅店里开始的工作。我们不能想象当时的艰苦会是什么样，但从这里人们的表情上，我们感觉，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在管理局的多功能厅--食堂里，队员们用业余时间排练联欢会的舞蹈

　　高大魁梧的才嘎局长是个热情而坦率的人，他与人交谈的时候，大大的眼睛总是直视着对方，很认真地听别人说话。他向我们介绍说，管理局成立后，加强自身建设成为了工作的一大重点。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局里对素质参差不齐的人员加强了文化、思想和法制方面的教育，同时向附近的群众进行生态环保的宣传。

局长才嘎

　　管理局现有员工60人，实行半军事化管理。连开饭都是以哨声为号的。除了分派在各保护站和在腹地巡山的队员之外，其他人员的工作都在这个大院里井然有序地进行。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第五批志愿者马上要从“上边”(他们习惯把海拔更高的可可西里腹地叫做“上边”)下来，局里的人员正在筹备这批志愿者的总结大会。门前两块欢迎志愿者凯旋归来的黑板报，还是用湿毛巾先打底稿，再用粉笔精心描边写出来的。

　　志愿者总结表彰大会就在食堂准时召开了，在局里的人员全体参加。从会议布标、主席台、总结报告到志愿者的荣誉证书，虽然简朴但一切都做的那么严肃认真，处处体现着管理的严谨和对志愿者的尊重。大家坐在一排排凳子上安静地听着志愿者的心得体会，说到后来，在场的人都流泪了……

第五批志愿者总结表彰大会现场

　　 纯净的土地，动物的天堂

　　经过了几天的适应，我们终于上到了可可西里。这片平均海拔4600米的雪域高原被称作“世界的第三极”。蓝天、雪山、高原草甸和瞬息万变的云，展现着一幅远古洪荒的广阔画卷。几千种高原野生动植物就藏在这幅画的深处。

　　在路上，经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草食动物。管理局的专家告诉我们，这是藏羚羊，那是藏野驴，白色屁股的叫藏原羚……这些温顺的动物有时离我们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我们好奇地观察它们，它们也好奇地观察我们，偶尔抬起头看看那些照相摄像机然后继续低头啃草。看来它们对人类的戒备心已经很淡了。这些悠闲觅食的小动物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人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它们守护着这片生存的天堂。

　　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未经管理局批准，任何人进入保护区都视作非法。近年来随着保护力度的加大，打击盗猎的成果也越来越明显，今年以来可可西里地区未发生过一起盗猎事件，唯一的一起未遂事件是今年6月2日，主力巡山队抓获了4名盗猎份子，缴获了两辆车、两支猎枪和一万多发子弹。盗猎份子已经被判处5年徒刑。如今管理局的工作重点，也从破案、追捕，转变为以预防盗猎发生为主，保护对象也从少数动物扩大到了全面的生物种群。

　　今后管理局还将担负起生态恢复的科研任务。据悉，目前青海省已经设立了一个投资180万元的藏羚羊生态习性的研究项目，由中国科学院等单位与可可西里管理局共同完成。

美丽的可可西里

草地上觅食的藏羚羊

　　 康巴汉子，铁血柔肠

　　美丽的高原对我们来说充满惊喜，而对那些常年守卫在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呢？他们工作是艰苦而寂寞的。

　　我们走访了管理局的几个保护站，除了不冻泉保护站的条件相对较好，其余全是危漏房屋或者帐篷。初冬的季节晚上已是零下二十多度，仅有的一些蔬菜已经冻的象石头一样咔咔作响了。没有干净充足的水源，有的保护站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水喝，而那水质也很成问题。在五道梁保护站，一小杯开水放了没几分钟，杯底就沉淀出厚厚的一层白色石灰状粉末！

　　高寒缺氧加上艰苦的生活条件，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普遍患有胃病和腰腿关节疾病。而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难受的是枯燥和寂寞。袅无人烟的高原上，几个人常年守候巡视在那里，没有电视电话讯号。一位工作人员拿着本破旧的书告诉我们：这本书他已经看了20多遍了。

楚玛尔河保护站内景

记者走访流动的卓乃湖帐篷保护站

　　巡山的工作更是艰苦而充满危险。变幻莫测的高原天气、与盗猎者真枪实弹的对峙、不断的陷车和修车，使得每次的巡山都象一次吉凶未卜的冒险。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刚刚回来的主力巡山队员休息了两天，就又平静地准备出发了。一箱方便面、几十个火烧(烤饼)和一些咸菜就是这七八个小伙子十几天的全部食物。蔬菜水果是没法带的，到上面生鸡蛋都会冻裂。我们跑去给他们买了些生肉，他们说到时候这就是最好的食品了。

　　大概在冰天雪地里，能够割腥啖膻也是维持体力的有效方法。但是才嘎局长讲过，从前些年到现在，这些小伙子即使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面对着刚刚死去的羚羊，也不曾忍心动过一刀吃过一口。他们从心里爱这些动物，把他们当作朋友和伙伴。难怪那只叫“信原”的小藏羚死去之后，他们还特地给它修了个小小的坟墓以示纪念。

　　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纯洁而真挚的。每一次会面每一次分别，人们都自然而然地相互拥抱和贴面，因为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队员们见面亲切地互相拥抱志愿者离开可可西里时个个泪如雨下，那是长期甘苦与共积累的感情。

战友们见面互相拥抱

志愿者流着泪挥手告别

女志愿者陈慧莹已泣不成声

　　 最需要的东西：理解

　　管理局工作人员对生活的要求虽然不高，但一次巡山下来，光汽油、修车的费用就要二、三万元，一年就是几十万。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开展工作，光靠国家拨款是远远不够的。2001年起，爱立信公司陆续捐助的财物给了管理局很大的帮助，但是以后呢？没有稳固的经济支持，连国家为管理局单独拨款修建的新办公楼也因水电气等配套设施的大笔费用而显得竣工遥遥无期了。

　　可可西里需要社会的关注和支持，也需要更多人的理解。谈起外界舆论流传着的管理局和原野牦牛队的种种“恩怨”，工作人员为不明真相的媒体盲目炒作而忿忿不平。他们介绍说，现在管理局职工里就有不少是以前野牦牛队的队员，局里从来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为他们租了住房，还尽量把他们安排在有补贴的岗位工作，对临时工将来的分流和安置也给予了很多的考虑。“现在大家相处的很好，我们没有任何矛盾，因为历史使命是一致的。”才嘎局长严肃地说。

我们到司机公保扎西家做客。公保扎西是原野牦牛队的老队员，现在住在管理局为他们租的房子里。主人家一边和才嘎局长聊着家常，一边热情地给我们准备酥油茶和糌粑

　　在可可西里的日子给我们的心留下了深深的震撼。我们只能用相机记录下我们所看到的，用键盘表达出我们所感受到的。愿这些文字能使更多的人懂得可可西里。

　　回来的路上，经常想起那首：“草原上有许多祝福的歌……”

　　(文 程锦 摄影 宋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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