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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一棵胸径达2米的老黄桷树在丰都被连根拔走,剪掉枝叶后,光秃秃的树干运到璧山。吊运中,哪知绳索断裂,砸死一人。有人说,那是“树神”发怒了,它本不愿离家受辱的。
移植热浪,在古树们的眼泪中层层升温……
乡村:“一包烟钱就放行”
3月1日,一辆大货车驶进铜梁县平滩镇骑龙村8社。经过几小时折腾,一棵百年黄桷树被挖走。几天后,记者扮成树贩子找到该社社长。
听闻是来买大树的,社长异常热情。他介绍,上次那棵黄桷树卖价1800元,还剩一棵小的,不能低于1200元。
带记者找到那棵“小”黄桷树,社长喜称,7年前林业局要给两棵老树授“保护牌”,幸被他坚决制止。他还向记者介绍窍门:先“勾兑”地方父母官,拿钱找一个当地“能人”帮忙到林业站办运输手续,运到铜梁县城也就4500元左右,肯定有钱赚。至于社里,更“轻松”,“一包烟钱”就盖章放行。
该社社员介绍,上次卖的1800元作为公款放在社里,留作招待费。
买古树就这么简单!这个场景,只是成千上万次交易中的一个小片段。从去年初开始,重庆广袤农村的大量古树,以疯狂的速度“离乡背景”,四处流浪。
南山做花木生意的文武告诉记者,采挖古树一般是先联系好“上家”,待看过“货”后,再组织人马四处“打点”。反正肯“烧钱”,事就好办。百年左右的黄桷树,一般能在1万元内“搞掂”。运出后,卖价基本翻一番,好货甚至能卖上10万元。
由于老黄桷树大都“世居”偏僻山乡,而且体型巨大,因而运输成了贩子们的最大难题。去年,有人在巴南区接龙镇盯上一棵老黄桷树,甚至动用推土机和挖掘机,修了一条2公里的临时土路,将这棵重达10吨的黄桷树运出。
有人粗略统计,仅去年,全市就有数千棵老黄桷树被“迁出”,主城附近的巴南、渝北、北碚等地的农村,靠近公路的老黄桷树几乎被挖得精光。
农民尽管穷,但并不是麻木的。綦江县安稳镇九盘村7社的村民,就曾集体阻止过多次贩子挖树,成功地保护住了该村一棵200高龄的黄桷树。
贩子:“挂牌的也敢挖”
前日,记者和名木古树专家来到重庆最大的花木基地———北碚区静观镇。公路沿线的田地里,密密麻麻栽着老黄桷树。
在一颗高大的老黄桷树下,两青年凑上来称,此树很有名,上过报纸的。原来,该古树曾被盗挖,后被林业部门追回。这种货也敢卖?青年拍着胸口表态,他们就是林业局的下属单位,属国营嘉华林场,保证没问题,喊价5万元。
两青年继续介绍,重庆地盘上,只要你们看上的树,开个合理的价,保证运来。他还称,就是一些授了“牌”的古树,也一样卖,反正是移栽,哪里不都一样。
记者在静观看到,除了栽有古黄桷树,还有罗汉松、紫薇、蒲桃、黑塔子、银杏等名贵树种。一些贩子私下称,静观花木市场是重庆“投资环境”最好的市场,政府不仅不设关卡,还能免费出具各种运输手续。
贩卖古树利润太高了!南山一家泉水鸡老板经营花木多年,前年开始转向,主营名木古树。他告诉记者,去年赚了一百万元。
据有关人士介绍,“名木古树移植”成为经营项目甚至产业,是从外省市“传染”过来的。有些贩子已发展成相当规模的专业公司。他们先是在本省边远、贫困地区采挖,继而延伸到全国各地,且追求“越古、越名贵、越大越好”,古树价格也越炒越高。重庆市场是近两年才开始抬头,主要资源就是老黄桷树。
行家估计,近年被移植的名树、老树、大树不下1万株。
归宿:“两成死于非命”
在静观的颜龙生态园艺公司场内,记者见到大黄桷树40多株。随同的专家黄季秋称,至少有10株已经死亡。她分析,此地土壤条件很好,死亡原因只可能是运输途中极度“受渴”,或因砍根过多、损伤严重造成的。渝北区回兴加油站旁,整齐地栽着上百棵古榕树,树龄都超过百年。黄心痛地说,这里的土质很差,最多半年,至少有30棵要死。
当地人称,这些树都是某公司从广东收购的,花了几百万元。专家认为,在古树移植过程中,至少有两成死于非命。
“移植名木古树”市场的繁荣,与个别地方政府和单位的畸形消费观分不开。前段时间,远郊一个县城决定移300棵古树进城,当地政府把任务“分解”到乡镇和部门。由于许多乡镇没有渠道,只得向贩子“求援”。于是,又掀起一波炒卖名木古树热。
江北区五黄路上一家房产老板认为,搞开发,移栽点古树,住宅小区便有了历史。目前,重庆一些财大气粗的集团也开始大量收购名木古树,作为“保值资产”。
尽管重庆有一定“终端”消费名木古树的市场,但大部分移栽的黄桷树还是流向成都。据称,川西坝儿的树商眼光长远,他们收购古树后,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培育成“熟货“,再销往全国各地。重庆的古树贩子大多搞“短平快”,挖出来就卖。于是,在陈家坪成渝高速路口,晚上常常能看到一辆接一辆的货车载着古树驶向远方……
一位专家感叹,不出两年,重庆野生老黄桷树就会被挖空,那时,成都树商手上的“货“又会高价返销回重庆。
重庆市林业局法规处负责人介绍,去年,市政府启动“大树进城工程”,它主要针对的是三峡库区淹没线以下的古木大树,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一些贩子们却盯住这个空子,轻易就在基层林业部门获得“采集证”和“森林植物检疫证”,贩卖古树大树。他透露,市政府正在酝酿出台名木古树管理的地方法规,目前草案正在拟定中。
曾多次参与重庆名木古树资源调查的黄季秋工程师认为,“名木古树移植”泛滥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是助长了急功近利、形式主义的风气;其次,破坏了原生地的生态环境,形成山体滑坡、洪涝灾害的隐患,对贫困地区是一种资源掠夺,对西部本就薄弱的生态环境更是雪上加霜;另外,违背自然科学规律,改变名木古树的自然形态,移植后树木成活率只有七到八成。
黄季秋建议,与其耗费大量财力干蠢事,不如就近种大树,抓住农业结构调整机会,引导农民发展苗圃种植,培育大苗木,然后移栽城市,既美化环境,又增加农民收入。(重庆晚报 肖重阳王静/文易行/图)
新闻链接一年一度的植树节
1979年2月,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决定,将每年3月12日定为中国植树节。1981年12月,五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又通过《关于开展全民义务植树运动的决议》,国务院于次年颁布了全民义务植树运动的具体实施办法。
这棵两人都抱不住的古树也被临时移到这里等待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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