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费五万一刀切 一名矿工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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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队员姜彪称:尸体横七竖八衣服全被烧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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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上午11时45分江西丰城矿务局建新煤矿特大瓦斯爆炸事故致49名矿工遇难“这不是我爸爸”
清肃的唢呐声,又在建新矿山的山头上阵阵响起。死亡的49个亡灵,在这座矿山周围的村子里就占了近80%。
这一天,雨从夜里就下个不停,冷瑟瑟的,5岁的小姜明早上5点就被大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他和8岁的哥哥姜乔都穿上麻衣,被领到村外的地头上,姜明懵懵懂懂地被带到一座新搭起来的草棚里,大人说爸爸就睡在那只看上去很奇怪的蓝色铁柜里,姜明悄悄伸出手摸了摸,马上又缩回去,“冰冰的,爸就在里面睡觉?多冷啊!”
15日,大人们告诉他爸爸不回家了,爸爸要到别的地方睡觉,小姜明吵着也要和爸爸一起去,因为前些天爸爸才答应过他,让他给快雕好的木头狮子上油漆,爸爸怎么说话不算数?
姜明开始不耐烦,哥哥姜乔一直在哭,他想:“可能哥哥也生气了,爸爸说话不算话。”
直到这只奇怪的箱子被打开,露出一具焦乎乎的身体的时候,“哇”的一声,小姜明大哭起来。焦黑泛青的颜色,面部几乎全部烧焦,两只手臂骨折,皮肤灼烂,眼、耳、鼻、口等地方都有血迹,发际间也有血迹,已经胶粘在脸上,双目微张,口微张,神情痛苦。
大人们一件件地为他穿寿衣,一层又一层,用一块红布轻轻地盖着他的脸。“这不是我爸爸!”可小姜明的哭喊声没有人理。
寒风瑟瑟,清晨的细雨、雾气笼罩着这座悲情的矿山。儿子姜明和姜乔跪在一旁,而妻子一次次昏厥过去,60余岁的老母在一旁哭诉失去儿子的痛苦和委屈,前一天刚埋葬了丈夫的大嫂默默地站在一旁,她用衣襟擦着流不出眼泪的眼角,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们什么,倒是那一个红包,装满厚厚一沓纸钱,被小心地装进寿衣里。
姜树荣曾拉过的二胡被装进棺材里,他爱吹的笛子,出事前一天喝剩下半瓶酒,已经抽过的一包烟都被放了进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姜树荣的棺材上写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八个字。姜的弟弟说:“二哥家新房刚盖了一半,我记得他出事前一天还兴冲冲地告诉我,过年时一定让老婆孩子住上新房,他们一家四口在村里祠堂整整住了7年,今年10月份刚刚开始盖房子,才起了一半人就走了。”
11月16日,大哥姜小毛的遗体才入葬,11月18日,二哥姜树荣也要入葬。为这间房子,姜树荣有整整5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他每天在井下作业12个小时以上,可就是这样,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千余元。家里人说:“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他一生都很坎坷,找对象也遇到很多麻烦,也是嫌家里穷,订好的几个亲都黄了。”
姜树荣的三弟姜树华在出事后的第三天,把住在村祠堂里的二嫂一家娘儿仨接到了土建才做了一半的新房里来,地面还是土,青砖堆了一地。
“二哥性格好啊,”在姜家村祠堂前的一座土坯房前,姜树华说,“这就是遇难的姜树荣一家住了7年的家,其实这是村里用来养牛、养猪的牲口棚,1994年家里住的房子被火烧了,就被救济到这里来住。”在这座四面漏风的窝棚里,灶台上坐着的锅里还有米饭,房梁上挂着一顶尼龙帽,姜树华赶快摘下来:“二哥最喜欢这顶帽子,去哪儿做客都要戴着,他原来是个木工,手特别巧,自己雕刻东西,会画画,他雕了一只蹲狮放在灶台上,给嫂子做饭插蜡烛用。”
“我二哥上班时就跟我说很累很累,我劝他别再干了,可他看上去那么快乐,他老跟我说:‘再见,牛棚’。”
2000元的“奖励”
三弟姜树华一回忆起15日上午去认领遗体时的场景还是控制不住伤心和愤怒:“15号上午10点左右,我们家属去认领遗体,遣体就停在镇上的一个废弃的养鸡场里,我们去了还不让进,我说我两个哥哥就在那儿为什么不能进?我们要强行进去,后来才让我们进去了。”
按照矿上的规定,像姜家两个兄弟这样的协议工安抚费标准为5万元。“安抚费全部是统一的,一刀切,多一分钱都不给,要签字才能领走遗体。我说安抚费太少了,我不签字,人家说你不签就不让把遗体领走,我们大伙都在那里站着,我们家属老的老小的小,就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姜树华说。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矿上给我们做工作,规定一个死者5万块钱,谁第一个签字奖励2000元,第二个签字奖励1500元,第三个签字奖励1000元,后面再签的就没有奖励。我问两位嫂子,她们说不出话,光哭,抱着自己丈夫尸体哭,我没法再看下去,就第一个去签字了,再不把遗体领回家,家人不安,去世的人不安,当时现场停着38具遗体,就这样一具具被领走的,5万块钱,一条命就值5万块钱!”
除了对5万元安抚费不满外,让村民们愤怒的还有一件事,遇难遗体抬出矿井后,被运到停尸间时,他们看见自己的亲人遗体被从车上一具具抛下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抛下来时造成遗体骨折、受损,遗体得不到尊重。
要挣钱还得下井
姜树荣母亲:“我这一生有三件灾难,第一,1994年火烧房,全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住在村里的祠堂里,村委会当时就给了50块钱,上塘镇给了100块钱救济我这个困难户,谷子烧了,没有饭吃;第二,早早的老伴就去世;第三,现在两个儿子走了,留下孤儿寡母和我这个老娘,三儿子原来是种田的,收入太少,哥哥走了,他想下井多挣点钱,我说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出去讨饭。对5万块安抚费我不服啊,人死不能复生,可对孩子没有一点说法,父母也没有一点说法。大媳妇三个小孩,二媳妇两个小孩,几岁大,怎么养活啊。”
姜树华在母亲哭诉时始终没有说话,对他而言,姜家全部的生活担子,已经完全落在自己和出外打工的四弟身上,而他目前能挣到最多钱的地方,就是两个哥哥的遇难地———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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