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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在长春城郊的阵地上,我围城部队某部曾向长春孤城,发动了一次空前强大的政治攻势。
黄昏刚刚到来,战士们就忙着给敌人送礼。八月节的礼物,说起来也很简单,只有月饼,西瓜和纸烟,但就是这些简单的礼物,战士们也忙着准备了很久。他们把月饼馅裹放进了传单,纸烟上印上了标语,并且用刀子在每一个西瓜皮上都刻上了“反蒋起义”的口号。然后按照敌人的地堡,附上我军的慰问信,一齐送了过去。
这些礼物对于长期饥饿的敌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盛情,不等送到官长那里,早被一抢而光。“八路军送月饼”的消息,也一时传遍了敌人的阵地,有些蒋军士兵,更要求着送礼的人再多拿些过去。一位吃了我军的月饼,看了传单和慰问信的连长,曾这样向我军回信道:“你们的中秋节礼,我们收到了,弟兄们很高兴,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我们以后自有面谢的一天。”
当明月升起的时候,长春城外简直象铺上了一片银霜。在我军前沿阵地上,这时到处都响起了锣鼓。战士们在丰富的会餐之后,成群结队在月光下做着各种游戏,这里拉胡琴,那里唱歌子,笑声,叫声,拍巴掌,碰球,好象四面八方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在阵地的最前沿,部队宣传队各种各样的乐器,吹奏得非常好听。一阵阵的歌声,口号声,随着火线的秋风,清晰地飘向长春孤城去。而那里,仅仅一线之隔,除去夜雾朦胧,死城一座外,象旷野的孤坟一样,简直一片死寂。
不久,我无数前沿喊话组,便开始了对敌喊话。这时一切都很寂静,锣鼓声完全停止了,我军喊话的战士们,用洪亮而柔和的声音喊道:
“蒋军弟兄们,你们过节过得好吗?你们吃到我们送去的月饼了吗?”
“蒋军弟兄们,这样好的月亮,你们为什么不出来玩玩呢?你们听到我们唱歌,做游戏了吗?”
“蒋军弟兄们,你们在家乡过节是怎样过的呢?你们南方的月亮是不是比这更美呢?”
“蒋军弟兄们,你们在想家吗,为什么你们不吱声呢,今天是中秋团圆节,咱们应该在阵地上玩一玩,我们唱个歌给你们听好不好?”
说着说着,低沉的箫声,便从我军阵地上响了起采,调子非常凄凉,尤其是在夜里,在长春孤城的近旁,那声音就更显得叫人心酸。接着一个战士慢慢的唱道:
“八月中秋月光明,照着长春一孤城,解放军过节多欢乐,你们守碉堡多苦情,解放军过节吃的是鱼和肉,你们吃的是酒糟掺豆饼……”
这样又唱又喊,有时静静地吹箫,一直继续到深夜。喊话组的战士们都非常疲乏了,可是敌人的阵地上仍然没有一点声音。大家都以为这回中秋攻势失败了,在准备回去时候,最后向敌人喊道:“蒋军弟兄们,天不早了,耽误你们睡觉,对不起,明天再见吧。”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敌人却立刻回答了:“八路弟兄们,不要走,再唱一个,我们睡不着,大家都在听着呢!”
这样一来,我军喊话组的战士们立刻又精神起来了,于是歌声,箫声,一直吹奏到月亮偏西。
第二天一早,天未曾大亮,敌军一八二师五四六团就跑过来两个逃兵,接着陆续共逃来二十一人,他们一见我军就说:“昨天夜里,你们的歌都唱到我们心里了,你们的箫更把我们所有的弟兄统统吹哭了。”
一九四八年九月三十日于长春近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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