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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被理解和尊重的群落里，从事服务行业的女性无疑是重灾区。在此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足疗”在笔者的心中，都是一个灰色泛黄的词。在谈及这样一种职业的时候，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我深信自己的脸上会呈现出一种本能的鄙夷。
“尊重我。”倾诉自己的愿望时，长期从事足底按摩工作的朱迪，用她关节凸出的手指捋了一下前额的头发，郑重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一位哲人说过：不合乎真相的批判，是一种伤及心灵的暴行。然而，对目前的足疗行业，很多人无法不“一叶障目”。因为在缺乏行业规范的时候，投机者浑水摸鱼的运作，遮蔽了像朱迪一样渴望尊重的善良女性。
又到了3月8日，在这个阳光倾斜女性的日子里，我们希望更多的理解也向这里靠拢。
面对面：沟通从脚下开始
3月5日中午刚过，朋友打来电话：“你到某足疗城，找朱迪，我朋友，她是你需要的采访对象。”
一切从消费开始。
下午1点半，在彩电塔附近某足疗城的大厅里，惟一的女客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我掩饰了自己访客的身份。一间普通的足疗室里，灯开了，明亮得有些刺眼。“以前被我炒的那家店灯光很昏暗，昏暗的光让我很难受。”
麻利地倒上了一盆热水，娴熟地撕开中药袋，“先泡一会儿吧。”随后，从旁边的竹筐中递来一本杂志，“这是最近的一期《读者》，我最喜欢的杂志，我觉得也适合你，因为你的鼻梁上架着眼镜。”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
这时，朱迪已经把我盆中的脚擦干了。挤、按、压、拍，朱迪的那双小手，开始在我脚面上做出了有韵律的足疗，让人感到，那种柔美又刚强的力量，不是从一个弱小女孩的身体里迸发的。“做这行的，劲儿都很大，足疗不是门面功夫，起码我做的就不是。”“我的家在内蒙古赤峰市的一个偏远农村，平时就靠养奶牛、卖牛奶和做奶酪过日子。城里人可能无法想像，就这样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地干，到年底顶多能挣上四五千块钱，这就是我全家五口人的收入。”说到这里，朱迪稍微停顿了一下手里的工作，眼神盯着一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我在家里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妈患上了重病。我不忍心看着我爸这样累下去，于是打定了主意：退学，工作。退学的那天，我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朱迪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归去来：渴望尊重的朱迪
“我去过很多地方，内蒙古和东北三省我都走遍了，端盘子洗碗的活都干过，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是，苦和累都没有把我整垮，我跳槽的原因，是因为挣的钱太少了，供不起我妈的医药费。”“有好几次，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要拖我下水，干那种事。但是我认准了一条：宁肯穷死，也不去挣脏钱。”一个“脏”字，被朱迪说得恶狠狠的。“后来，有人说做足疗挺挣钱，如果同时干其他活就更挣钱了。于是，我转行干起足疗，但对‘其他活’不感兴趣。可能这一行里不那么干净，但只要自己的主意正，谁也不会拿枪逼我做。”说到这里，朱迪的眼里变得有些湿润。她低下头去，停顿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后来，我就在一家小足疗店工作。没想到去那儿的人都很脏。开始的时候，我每天硬着头皮挺着，不论老少胖瘦的男人，一旦他们想不规矩，我就会铁青着脸说：你看错人了。但是，我每天在搓揉那些脚板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时间一长，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垃圾箱，在回收那些垃圾。”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那天，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一把拽住我的手，接着就要过来摸我……我快要疯了，使劲吐了他一口，他竟然要继续动粗。我冲出门，对着老板狂吼：‘我不干了！’没想到老板竟回了一句：‘装什么正经！’”
“我失业了，但是总比失身要好很多。但是，就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的初恋男友却离开了我，因为他从别人那里听到风言风语，我彻底崩溃了。”朱迪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她哭了。即使是她这样一个在社会的滚烫油锅里煎熬过的女孩，也逃不过女孩子心中的情结，尤其是初恋。“我离开沈阳一年，又换了一份工作。后来，我又回来了，还是干足疗。因为我得养家，我需要钱。”“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的每个月能挣800元至2000元，不规矩的以前能挣上万元，现在也就是六七千。很多人都劝我：‘朱迪，既然你那么需要钱，为什么不干点别的？’我觉得自己挣的已经够用了，何必为了挣钱难为自己呢。过两年等我把弟弟供上了大学，我就不干这行了。”“每当我告诉别人自己是做足疗的，如果我身边有中年女人的话，她们一定会投来鄙夷的神情。我能理解，毕竟这个职业里有被人轻视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有再处男朋友。”
“但是，我不讨厌自己的身份。只是，我觉得自己应该有一天不为钱活着，到那个时候，我就解脱了，我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找自己喜欢的人。”
朱迪说，她从来没有放弃自学英语，有一天会用得上。但是她不会选择继续待在沈阳，因为她害怕自己被人认出来，她害怕别人指着她说：“看见没，就是她，给我按摩过。”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没什么，但是我怕别人不放过我。”“朱迪，我是记者，很抱歉，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你要写我吗？”沉默，长久的沉默。“写吧，但是千万别用真名，只是让大家知道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就行了，还要知道她的苦。”她，转身走了。
细思量：看沈城足疗的“脚板”
朱迪渴望尊重，但她不知道到哪里获得。行文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转头看一下足疗这个行业。
笔者曾经向足疗业的多个资深人士询问过，沈阳到底有多少家足疗场所？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大的有，小的有，明的有，暗的有，即使是管理部门，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虽然从1998年开始，沈阳市的公安和工商部门曾经联合声明，不再颁发有关足疗的营业许可证，可是有数据表明，沈阳市在这几年又增加了大小上百家的足疗店。
徐涛是笔者的一个朋友，现在北京从事媒体工作。他半年前在沈阳的时候，曾经对足疗这个行业做过粗略的统计，自己也算了一笔关于足疗的账：沈阳市内五区大概有3000家大大小小的足疗洗浴场所，专业店面占不到一成。店面大的有近百名足疗师，小的只有一个足疗女，数以万计的从业人员，其中受过专业培训的只占20%。在从事足疗按摩的人当中，近95%是女性，其中80%超过30岁，一多半的女性有过离婚史。这些从业人员有高中文化的不到30%，初中文化的占60%，还有近10%的只有小学文化甚至小学还没有毕业。从收入水平来看，最多每月上万元，最少每月600元，外地人口几乎占了98%，农村人口占到一半。最残酷的比例是：从事足疗业的女性，百分之百都有过被骚扰的经历。
虽然徐涛的调查数据没有得到正式认可，但是几个关键词我们可以看到：文化程度低，外来人口多，专业水平差，离婚女性多。所以，我们不难理解像朱迪一样的足疗女的苦衷。
再追问：谁还足疗净土
一个在七年前就开足疗店的老板，道出了他所了解的足疗业：“在1996年以前做足部按摩的场所还很少，就沈阳而言，当时人们对足部按摩的益处知道的也比较少，按摩技师以40岁左右有一定医疗背景的专业人员为主。消费者的主要需求是养生、保健、放松及对身体不适的辅助调节。所以，提供服务的队伍和接受服务的人群，层次都很高。”“然而，一个专业店不是仅有钱就能支撑起来的，还需要专业的人员、专业的服务、专业的管理才能真正成功。有些投资人往往没有看到这些，更没有管理专业店的经验，常见的做法是招聘一些急于落脚糊口的外来人群，或者是离异妇女和下岗女工，对这些人做简单的培训，然后匆匆上岗，花哨的东西也随之出现。”
说起足疗，就会想起女性。我们期待着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尽早出台，我们期待着种种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的现象尽早杜绝，我们希望还朱迪们一方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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