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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我们这期节目的录制时间是在3月31号晚上的10点半,也就是李爱军和贾会鹏从苏丹回到祖国的一个多小时之后,相信大家此刻都很关心他们俩现在状态怎么样,同时也想听他们来说一说当时是怎么样逃脱和被营救出来的。马上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李爱军,爱军你好,欢迎回来,请坐。坐在他旁边的这恩一位就是贾会鹏,会鹏你好,欢迎。请坐。首先要问问爱军,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李爱军:我现在是挺好的。
主持人:挺好的,我看你们虽然坐了14、15个小时的飞机,好像状态还行
李爱军:几乎快好了。
主持人:方便看一看吗?就在这儿,这是什么勒的?
李爱军:铁链。
主持人:主要就是这一块是吗?另一个手上呢,也差不多。
李爱军:这边没那么严重了。
主持人:已经不用换药了是吧,这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那边感觉伤口有点深。
李爱军:对,这是铁链勒的。
主持人:因为今天一方面大家第一次看到你们回国,在电视机前看到你们。另外一方面,可能大家也想听一听你们所经历的一些情况,你们俩应该说就是很正常的在那边工作的情况,怎么会就劫持到你们身上来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贾会鹏:就是3月14号早上,我们装完车以后,
贾会鹏:准备往那边赶的时候,就是在路上出了那个村五公里左右吧,反政府武装赶上来了。
主持人:然后呢?你被他们给赶上了。
李爱军:赶上了,他们叫我们调转车头跟他们走。
主持人:他们是用当地的语言,你们能听懂?
李爱军:简单一点的我们都可以听懂。
主持人:他们有没有说让你们调转车头跟他们走,去干什么呢?说了吗?
李爱军:这个没说。
主持人:你们当时听到他们这样的要求,你们是怎么反应的?
李爱军:当时他们跟我们说这个以后,问我们有电话没有,我们车上有一部卫星电话,被他们发现了。当时我们就跟他们走了。
贾会鹏:当时我想到就是说,我们那时候已经感觉到他们是反政府武装。刚开始吧,我还是有点紧张,那时候比较害怕,就是跟他们走以后,下午吧,情绪稳定下来了。
主持人:你们有没有提出来说,我们还有工作,我们不跟你们走?
贾会鹏:那时候提过。
主持人:他们是什么反应?
贾会鹏:他们那时候说,你们跟我们走吧,就是两三天就让你们回去。
主持人:那个时候因为你们等于是在工作的途中,等于是突然就被他们给要求一起走了,有没有想到要跟你们的公司需要报告一下?否则他们可能会很着急?
李爱军:当时他们已经把电话拿走了。
主持人:他们已经把电话已经拿走,没法联系。
李爱军:没法联系。
主持人:当时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是反政府武装的,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们走为好,有没有试图强行不跟他们走?
李爱军:当时那个情况不能跟他们有冲突。
主持人:他们带武器了吗?
李爱军:带武器了。
贾会鹏:每人都有枪。
主持人:跟你们一起走的还有多少人?就你们两个人吗?
李爱军:他们有五个大车,都是劫持的。两辆油罐车,柴油车,油罐,一辆水车,两辆货车,这个货车上面都是拉的日用品。
主持人:你们算是第六辆吗?
李爱军:对。
主持人:这些反政府武装的人大概有多少?这些持着武器的。
贾会鹏:当时我们发现是11辆小车。11辆小车上面全部都是人,他们手里边都拿着枪,每辆车上面大概就有10多个人吧,大概就一百多号人吧。
主持人:一百多号人,那看来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可能也只能暂时先跟他们走。
李爱军:然后主要是这几天跟着他们东奔西走,他们不固定一个地方。
李爱军:当时我们俩也琢磨过,也跟他们简单情况交流吧,知道往扎得中非那个边境行进。
主持人:知道他们是要往边境那边行进,但我想你们肯定是更加关心你们自己的命运,那时候说白了,有没有一些不好的打算,有没有那方面的担心?自己的安全。
李爱军:当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遇见这个事儿了,怕也没有用。
主持人:所以整个这样一个,听了你们被劫持的这样一个过程,你们自己判断一下,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一个情形,为什么会劫持你们?他们是故意瞄着你们来的呢,还是说他们路上逮着谁就要劫持谁,你们是什么判断?
贾会鹏:我们判断好像就是劫持我们,他们返回来的路上顺便,看见我们,当时可能也没有那个概念想劫持我们,好像就是说他们现在对苏丹政府不满,想把这个事件扩大一下影响,提高他们在苏丹的地位。
主持人:所以为什么会在苏丹这样一个地方会发生劫持外国工人的这样一个情况?为什么会在那儿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许我们接下来可以先来看一个相关的背景的短片,来了解一下有关的情况,然后回来听爱军和会鹏说一说他们是怎么争取逃脱的。
主持人:我相信在那几天当中,尤其是前面两天,我相信你们可能想了很多会想到怎么样能够尽早地离开那个地方,离开他们,是吗?
贾会鹏:是。
主持人:什么时候这个概念会特别明确,要跑的?
贾会鹏:就是16号晚上,16号晚上行车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们,下午3点吧开始跟他们行车走,一直走到晚上9点半那个时候,9点半以前吧,我们那时候就在车上一边走,一边就说想办法离开他们。
主持人:你们车上有他们的人吗?
贾会鹏:有。
主持人:几个?
贾会鹏:一个。
主持人:带着武器?
贾会鹏:对。
主持人:可是你们俩聊天,他会紧张吗?他会说你们俩聊什么呢?
贾会鹏:当时那个人他好像是累是怎么着,在副驾驶那边睡着了。
主持人:在副驾驶睡着了,还是爱军开车。
贾会鹏:对,我在中间,那个时候我俩商量,两边全部都是树,路也特别窄,就是告诉这个人,这个车胎爆了,我们下去检查一下车胎。刚开始李爱军先下去,他驾驶车的门下去,他下去,下去以后我就紧跟着下去,反政府武装的人就从副驾驶下去,因为车身前面罩着大灯,他要下去得从前面绕,绕要有一定的时间,他下去以后我跟着下去以后,我们两个撒腿就跑。
主持人:当时在这个路的两边是什么样?
贾会鹏:两边全部都是树林,两边都是,因为我们的车每天都是在树林里边行驶。
主持人:树很密是吗?
贾会鹏:对,我们就奔南跑。
主持人:跑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什么声响吗?
李爱军:跑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吧,听到三声枪响。
主持人:听到枪响了。
李爱军:看见前边的车已经返回来了。
主持人:当时你们跑了有多远感觉?
贾会鹏:感觉跑得不算太近,才听见他三声枪响,三声枪响以后,前边所有的小车就是形成一个包围圈,一个圆形。
主持人:把那边树林给包起来你的意思。
贾会鹏:那边树林他包不住,那个树林特大,就是说那一片吧,形成一个包围圈,圆形的。
主持人:你们都看得见?
贾会鹏:对,晚上都有车灯。但不过他包围之前,我们已经冲出了那个包围圈,已经出去了。
我们就一直奔东北的方向走。
主持人:走了大概多长时间?
贾会鹏:走到下午3点左右吧。
主持人:走到什么地方?
贾会鹏:再走往前边不多远发现一个村庄,我们就进去找水喝。
主持人:是去敲人家门要求水喝还是……
李爱军:当时看见有个苏丹人在外边坐,我们就是向他讨水喝。当时我就跟他说,你可以给我们点水吗,给我们点水,给我们点饭,过一会儿我给你们点钱。
主持人:他给了吗?
李爱军:当时他说等一下,就是招呼另外一个苏丹人给我们把水端过来,他就是当时也离开了。他再出现的时候手中拿了枪。
主持人:手中就拿着枪了,当时你们俩是不是吓一跳?
贾会鹏:当时也没有怎么说吓一跳,当时苏丹枪支泛滥,特别泛滥,每人都有枪。当时我们想,他们就是想要点钱之类的东西,所以说我们说,我们把钱给你,你给我们点水,然后放我们走。当时那两个人就听不进我们怎么说,然后招呼另一个人去屋里边拿东西,用铁链,他自己弄的一个铁链,有两米长,还有绳子,把我俩绑起来,绑到一块,一头绑他,一头绑我。
主持人:都没容你们再拔腿跑是吗?也不敢跑了,手里有枪了。
贾会鹏:他那个枪已经上膛了当时,"咔咔"就上去了,那个人就在旁边指着我俩。
主持人:爱军当时想明白没有?
李爱军:当时我估计,大概跟他们是同伙。
主持人:所以你们第一次逃根本就没逃成功,他们把你们捆起来之后,拿你们怎么着了?
贾会鹏:就是把我们的衣服扒掉,上衣扒掉,鞋扒掉,扒掉以后就把我们带到村外边一个树林里边,让我们蹲下,因为一头捆着他,一头捆着我,他拿枪的就指着我们让我们蹲下,坐下,那个人就出去了。当时出去好像我们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后来才明白,可能是去打电话的。打电话,找一个地方打电话,给反政府武装,因为他们说那些阿拉伯语,我们简单地能听懂,所以说我们判断就是等的反政府武装来接我们。那个时候,一直等,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大概就是四五点钟,凌晨四五点钟吧,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反政府武装一直没来人,他们一晚上陪我们熬,也没吃,也没喝,也没睡觉,就把我们找一个地方,用铁链把我们绑到树上边,然后他们就回村了好像。不多一会儿吧,他们走了以后,我就想办法弄开这个铁链,还有绳子,那个绳子我们两个挨的近,他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帮他把绳子解开,解开以后铁链还绑着呢,没办法,我的手小,他绑的高,我从铁链里边抽出来了,把手,他那个没办法打开,我们那个时候想办法就是说赶紧离开那个地方,然后就是没来得及帮他打那个锁,就让他拿着那个铁链我们跑,一直跑。
主持人:可是他的铁链还……
贾会鹏:铁链绑着呢。又走了一个小时,找了一个树比较多的地方,我就想办法打开他那个铁链,一直打不开。
主持人:铁链是打了个结还是说有锁,怎么打不开?
贾会鹏:有个锁,就是一扣带一扣那个,后来不多一会儿,就过来两个苏丹人,赶上来了,我们当时撒腿就跑。
主持人:赶紧跑。
贾会鹏:对。那个时候跑也没有跑掉,他当时手绑着,那时候他那个腰带我拿下来,上边不是有一个长铁棍吗,想办法把他那个锁弄开,没弄开,那个时候他的裤子也没弄好,就没跑了,当时我已经跑远了。
主持人:那你只能又折回来。
贾会鹏:我那个时候一看他没跑了,我还回去吧,我又绕着回去了。
主持人:没想过自己先跑了再说。
贾会鹏:那个时候没有,我就回去了,回去找他,那个时候后头遇见那个苏丹人,跟他过去找他,当时那个苏丹人说得也挺好,我说你们找我们干吗,抓我们干吗,那个苏丹人告诉我们,没事。
那个时候他就告诉我,你赶紧走,你现在别管我,你一个人现在赶紧走。我那个时候也没有理会他那些话,我就没有说走的那个意愿,就是说我一直就跟着他一面走,一面我两个交谈。
主持人:但怎么想到要催他走呢?催会鹏走?
李爱军:因为他把我身上的钱全部抢走了,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主持人:所以你就想让会鹏先走?
李爱军:对。
主持人:可你们想过,如果他先走,你会怎么样?
李爱军:当时想的就是能走一个是一个,出去一个,那边好知道这边的情况。
主持人:接下来呢?
贾会鹏:接下来那个时候我们就商定好,他两个苏丹人在前边,走在前边,我两个就后边跟着走,跟着走,走到快离那个村近的时候,我发现那片草比较多,我就斜着东北的方向一直跑下去,一直没有停。
贾会鹏:我一直跑到,就是当天吧,18号晚上9点跑到一个小镇。一个小镇当时我想跑得很远,去村里边,我看看能不能找一辆车,我要租一辆车回去还比较快,那个时候我赌一把吧,就进了那个村,进了那个村吧,小镇,没想到的是,我看到苏丹水公司的一个人,布朗水公司的一个人,那个人我以前见过他,以前合作过那个人,去水公司见过他。那个时候他也想回布朗,布朗是一个比较大一点的镇,那个时候我就恳求他,你帮我,现在咱们两个找一辆车,咱们一块回布朗。
主持人:他答应了吗?
贾会鹏:那个时候他答应了。
主持人:所以到那一刻,其实会鹏这边已经非常清晰,就是很安全了,获救了。但是爱军这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我们接下来再接着往下看,爱军的情况如何。
主持人:说到营救爱军这一块,我们可能就要引出今天的第三位嘉宾,也就是这次营救小组的总指挥,同时也是天津华北地质勘察局的局长陈江,有请陈局长。辛苦了陈局长,你好。陈局长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但此刻我想应该一大快石头落地了,当时已经了解到了会鹏的情况,很安全,但是爱军这边情况怎么样都还不知道?
陈江:对,当时贾会鹏成功脱险以后,对李爱军的情况不是太了解,是我们非常着急的。
主持人:你们这边肯定在组织一系列的救援工作,营救你们有没有一个宗旨,比方说一个原则,大家就奔着这个目标去做,当时有没有定这样的一个原则?
陈江:这个原则就是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把李爱军营救出来。
主持人:想到的第一步是怎么来做,跟苏丹政府联系,还是……
陈江:我们的工作应该是多方面的,除了跟苏丹政府联系以外,还通过各种途径,跟反政府武装联系。
主持人:这个听上去有点让大家觉得有点辛苦了,因为你想反政府武装,那边是苏丹政府或许我们国家能够跟他们有一个很好的沟通,但是他们是反政府武装,怎么能跟他们取得联系?
陈江:我们的联系方式主要有这么几个渠道,一个就是他们两位当时带了一部卫星电话,这个卫星电话在反政府武装手里边,我们及时地往电话里边存钱,有电话费用,我们就打这个电话。
主持人:他们接吗?
陈江:他接。
主持人:接了说什么?
陈江:接了就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我们要求他们放人,另外了解一下李爱军的安全情况。
主持人:你听下来,了解下来,他们整个这个事情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留着爱军还不放暂时?
陈江:这个目的,据苏丹一位学者讲,我们后来接触的时候讲,他们的目的主要是通过这个事件来扩大一下影响,给苏丹政府施加压力,使他们反政府武装在他们的利益、地位能够得到承认,主要恐怕还是这么一个意思。
主持人:这边回到我们陈局长这边,当时还是并不是了解情况,那边跟他们通上话了,当时有没有达成一定的协议,我们肯定是希望他们放人,他们愿不愿意放?
陈江:这个通话的渠道,除了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卫星电话,在反政府武装手里的电话联系以外,我们还通过反政府武装同民族的人侧面了解情况,甚至通过他们来做工作,希望他们能够放人。
陈江:都不行,最后通过多方面做工作,包括他们同民族的人做工作,最后反政府武装提出来,希望能够借助于国际红十字会,由国际红十字会来接人,他们才能放。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依着:我们这边答应了那件事?
陈江:我们这边当然不高兴了,因为当时心情很急迫,不管采取什么方式,把人解救出来都可以的。
主持人:但是这个方式对我们来说,当时的操作难度大不大?
陈江:是比较难的。应该说在这方面,我们和咱们中国大使馆,我们前方营救小组做了很多工作,尤其是中国大使馆,因为政府与政府之间协商这个问题,只有咱们中国大使馆代表中国政府,这样做了很多工作才使苏丹政府同意红十字会出面接人。
陈江:是的,这样通过中国大使馆、红十字会和苏丹政府通过会晤商量以后定下来,由国际红十字会出面来接,
主持人:当时的情形要听爱军来讲一讲。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
李爱军:见到红十字会是26号下午5点吧。
主持人:但我们知道,苏丹它的局势这几年不是特别让人感到心里踏实,不太稳定,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对你们的员工在那儿?
陈江:有这种担心。
主持人:现在一共有多少你们公司员工在那边?
陈江:现在我们的员工有30多人在苏丹。
主持人:有那方面的担心。
陈江:有这方面的担心,但是由于我感觉到,我们项目是国际基金会援助苏丹的项目,苏丹又是非常缺水的国家,我们在那儿工作是为苏丹人民造福,而且通过我们这些员工的艰苦努力,因为苏丹的条件是很艰苦的,气温也比较高,还有马来病传染病,这些同志在那种艰苦的条件下,两年多打了一百多眼井,这是造于福苏丹人民,得到了苏丹政府和苏丹人民广泛的肯定和欢迎。在这个问题上,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感到我们是从事这么一种事业,真的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突发事件。
陈江:苏丹政府,这个事情李爱军被解救以后,苏丹政府,很多苏丹人都跑到我们公司,主动到我们公司来反映,希望我们能够在苏丹继续做下去,他们有这方面的强烈愿望。
主持人:其实现在除了你们公司有一些员工在那边工作之外,我们知道其实在苏丹还有不少我们的中国同胞,但是今天也就是3月31号,我们刚刚看到一个新闻,就是在苏丹又有两名我们的石油工人在那边遇难了,所以类似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会给大家心里上一个很不安的感觉?
陈江:苏丹政府恐怕也是那么认为的。我们职工,包括我们的公司,我们的公司采取措施,保护我们职工的安全,我们的职工能够增强安全意识,增强自身保护的意识也是必要的。但是由于我们在苏丹工作,为苏丹人民造福,这个责任应该是由苏丹政府来承担,来承担保护员工的安全。
主持人:接下来要听一听会鹏还有爱军,还打算回去吗?
贾会鹏:打算回去,我们现在订的飞机票都是往返机票。
主持人:爱军呢?会孩子会再过去吗?你已经差不多在那儿一年半,快两年了,还打算再过去吗?
李爱军:因为和我们一块回来都是往返机票。
主持人:都是往返机票,你心里愿意再过去吗?
李爱军:挺愿意的。
主持人:为什么?
李爱军:因为看到苏丹那边生活也比较贫困落后,看到他们也想着能为他们做点事,再一个就是我们公司发展情况比较好,那边他们比较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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