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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浩荡的澜沧江,德钦梅里雪山明永冰川明永村的藏族群众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名字
“你快回来。”
央宗姑娘用英语呼唤他的名字
“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雪山呜咽、沧江垂泪,面对滔滔的澜沧江,德钦梅里雪山明永冰川明永村的藏族群众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马骅老师的名字。
20日19时30分,从北京前来德钦梅里雪山明永冰川明永村义务支教两年多的志愿者马骅老师在明永冰川景区公路距澜沧江桥不到300米处遭遇车祸,乘坐的云R05069吉普车飞下80米深谷下的澜沧江,驾驶员阿主被甩出车外造成重伤,马骅老师与70多岁的卓玛一道连人带车被滔滔的澜沧江水卷走。
“嗡嘛呢叭哞哄……”明永村上下社的藏族老阿妈史措吉领着全村的妇女手捻佛珠,围着嘛呢堆一遍遍央求着佛祖神灵保佑早日找到马骅。为了能找到藏民心中的好老师马骅,21日至22日,在汹涌澎湃的澜沧江边的崎岖山路上,布满了梅里雪山脚下明永上下村、布村3个社的男青壮年。眼望着汹涌澎湃的澜沧江,人们一遍遍呼唤着马骅的名字:“曲嘎诺呀!(你在哪里)马老师!”但是汹涌低鸣的澜沧江依然浩荡,望着平静的江面,人们傻了。“马老师,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我们?”来自明永村藏家旅馆的央宗姑娘还用英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马骅老师的名字。
几天来,尽管在混沌汹涌的澜沧江上找到马骅老师的希望十分渺茫,然而德钦县委、县政府有关领导,县公安局及沿江派出所、县旅游局有关人员,明永村的村民都自觉自愿地来到江岸边,反反复复上下寻找,试图能在滔滔的江面上看到马老师。
6月的澜沧江,江水暴涨,汹涌的江流在雪山峡谷中怒吼着,浑浊的洪水夹杂着漂浮的木头如箭般在峡谷中左冲右突,在这样险恶的浑水中,别说是找一个人,就是寻找到吉普车的希望也很渺茫。尽管如此,善良的德钦藏族同胞丝毫没有放弃寻找马骅老师的努力。
连续几天来,澜沧江下段的群众依然睁大眼睛注视着江面的变化。23日下午,从北京赶来的马骅老师的哥哥马杰在德钦县有关人员的陪同下,到澜沧江下段的德钦县云岭乡、燕门乡寻找,当地两个派出所也派出干警日夜在江边搜寻。
马骅老师遭遇车祸的消息传来,明永村所有的学生及家长悲痛万分!学生们在立青老师的带领下,没有将课程停下来,他们知道如果为了寻找马骅老师而擅自停课,马骅老师是不会答应的,而作为学生的家长们,则时时在江边关注着有关寻找马骅老师的消息。
支教两年他不取分文义务教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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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在哭泣 |
明永村的村民没法忘记两年前,从北京只身前来梅里雪山明永冰川小学不要一分钱报酬的马骅老师与村民一道喝酥油茶捏糌粑的情景。他一边向村民学藏语,一边教村民学英语,并鼓励村民们一定要学好英语与世界对话。去年5月,很多学生回家向家长反映马骅老师断炊了,明永村上下村社的群众自觉自愿集资500元钱交到马骅老师手中,要他改善生活时,面对纯朴的藏族群众,马骅老师默默接下了。殊不知在“六一”儿童节时,他将村民赠给他的500元钱及北京、上海、天津、杭州等地朋友捐给他的3500多元钱一道全部变成价值4000多元的图书、教材教学用具摆在明永村小学的教室里……而他却不肯花一分钱改善自己的生活。
据马骅老师生前好友、在德钦县旅游局工作的扎西尼玛介绍,马骅老师是个博学多识的人,而且人也非常善良。他到明永从事教育的两年里,因他不属于国家统一分配的教师,所以没有一分钱的工资,他的生活费是靠稿酬来维持的。平日里他省吃俭用,抽烟只抽低价的香烟,还自己在菜园种点小葱、茄子、豆子、辣椒等。他还经常和当地藏民一起打酥油茶捏糌粑,俨然是个地道的藏族。
“喝过的美酒都忘记了,只有青稞酒忘不了;走过的村庄都忘记了,只有明永村忘不了;看过的雪山都不记得了,只有梅里雪山忘不了。”这首歌是马骅老师自己作词作曲的,而今他的学生们都会吟唱这首歌颂家乡的歌曲。
他来到明永村两年多,在学校里担负着所有学科的教学任务,闲时,看到明永冰川的藏族群众不懂英语,没法与外国游客交流时,就自办夜校,每个星期组织当地的群众、学生、景区景点管理人员学习6个晚上的英语,从不间断。在梅里雪山下的明永村里走访,无论牵马的姑娘小伙、做餐饮的服务员,还是学校里上学的孩子,都能说一些简单的英语与游客对话。“早上好”、“晚安”、“先生你住店吗?”、“请问小姐从什么地方来?”、“再见,欢迎你再到梅里雪山。”这虽只是几句简简单单的英语口语对话,但对于世代说藏语的明永村人来说,这个变化与来自北京的马骅老师的无私奉献是分不开的。
博学多才藏族群众永远想念他
由于马骅为人厚道,博学多才,他不仅在当地州、县、乡、村有许多朋友,同时他常利用暑假、寒假时间到宁蒗泸沽湖、虎跳峡、丽江、香格里拉县、西藏盐井进行考察。他还3次到梅里雪山转山,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写下了数十万字的散文、杂文,在国内众多网站、报刊发表有关梅里雪山的消息。他的诗歌散文、论文经常发表在《世界博览》、《中国科学研究探险》等一些在国内外有影响的刊物上。
马骅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后到北京大学下属的一家公司从事计算机工作,业余爱好就是崇尚大自然。对梅里雪山的认识缘于中日联合登山队遇难的消息报道,从那以后有关梅里雪山的报道他非常关注,并萌发了到梅里雪山生活一年的欲望。2002年年初,他经云南民族博物馆的郭老师牵线搭桥结识了德钦县旅游局长扎西尼玛,经扎西尼玛的安排协调,当年3月初,马骅老师实现了他多年的梦想,来到了梅里雪山脚下的明永村,开始了他的英语义务教学。
昨晚,德钦梅里雪山明永村的村民打电话告诉记者,马骅老师可能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但他永远活在梅里雪山脚下藏族人民的心中。
梅里雪山鸣咽唤马骅
洁白的哈达依然挂在墙上,看了一半的书合在书桌,六弦琴沉默在墙脚,生锈的刮胡刀、沾满泥浆的鞋子以及静止在2004年6月20号的日历……摆放如昔的物品仿佛在等待主人马骅的归来。推开这间屋子的小窗户,咆哮的澜沧江水在眼前奔涌。院子里,老人们在为老师马骅诵经祈福,婉转高亢的声音中,夹杂着孩子们低声的哭泣。
事故发生后,当地党政领导高度重视,全方位展开了搜救工作。但5天过去了,搜救人员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雪山呜咽,江水垂泪,村民、学生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马铧老师的名字。
马骅的学生:“不能没有您”
6月25日早上8时,全校8名孩子静静的坐在狭窄的教室里,往常这个时候,马老师会准时出现,然后带着孩子们熟悉的笑容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说:“同学们好!”然而,如今的讲台已空空无人。明永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康珠第一个哭了起来,立时,教室里顿时一片纷飞的泪雨。
康珠给记者讲和马老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马铧带他们去梅里雪山捡垃圾、给他们描述山外的世界、弹吉他唱好听的歌。她还想起老师给她的承诺,如果她考上州里的学校,老师要送给她一台随身听。“我们不能没有你”康珠哭着说。
二年级学生鲁茸达瓦在黑板上写了一首歌词,那是马老师写的歌,歌名叫《明永歌谣》:“喝过的美酒忘记了,只有那青稞酒忘不了。经过的村庄忘记了,只有那明永村忘不了。翻过的雪山忘记了,只有那梅里雪山忘不了。经过的河流忘记了,只有那澜沧江忘不了……”孩子们唱着这首属于他们的朴素歌谣,想着那个消瘦、开朗、会弹吉他的长发老师会不会再度归来。
在明永小学的另一名老师:“他的课我也爱听”
明永小学只有8名学生2名老师,除了出事的马骅老师,另一位老师是当地人,那个名叫立青的藏族汉子无法接受朝夕相处的伙伴被江水吞没的现实。那天马骅出门的时候,立青伸头喊:“买几盒粉笔回来”。马骅回头冲他笑笑招招手。立青没有想到,那是马老师留给他最后的微笑。“马老师的语文课学生爱听,我也爱听,他懂的太多了,我们在这里一起教书一起生活。他是我的伙伴。”
去年10月,立青得了急性阑尾炎,在家休息了一个月,这期间,马骅一个人带所有的课程。在艰苦的志愿者生涯中,立青从没有听过马骅一句抱怨。“他是一个开朗的小伙子,他的乐观经常感染我”。如今,立青一个人在学校的楼上楼下徘徊,他说他想念马骅,想念他的微笑,他的声音,想念他做的菜以及他的一切。
村民的回忆:“他要在这里扎根”
明永村村长达扎西至今依然清晰的记着他跟马骅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2002年2月20日,春节刚过。那天傍晚,马骅被迪庆州旅游局工作人员扎西尼玛送到明永村来。在此之前,他不相信马骅这个复旦大学的毕业生,会背井离乡来这个偏僻而又贫困的村庄工作。“他穿着果绿色的外衣,黑色的裤子,戴着眼镜,头发长长的,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达扎西说。
由于村里条件艰苦,达扎西不知道该把马老师安排在哪里住,可马骅直奔学校,在学校二楼一间破旧的房间里放下行李说:“就这里吧,窗户外面就是梅里雪山和澜沧江,很好啊。”当天晚上,高兴的达扎西村长举杯豪饮,马老师也醉了,达扎西记得他说:“这里是我梦中的家园,我要在这里扎根,和你们一起生活。”
从那时开始,明永小学简陋的教室里,传出马老师教学的声音。藏族姑娘那生今年20岁了,由于小时侯没有读书她一直渴望能学点东西。有一天,村长来到她家里说,马老师要他们到学校学习英语,由于明永村位于梅里雪山景区,经常有外国游客,做小生意的村民苦于无法跟他们交流。从那时开始,马老师在学生放学后,又给一伙“大学生”上课。如今藏族姑娘那生已经能够和外国游客进行简单的口语对话。
德钦县委书记:一个朴素而杰出的青年
6月25日,德钦县委书记王从文再次来到明永小学,坐在马骅的小床上,王书记感慨唏嘘,他说:“马骅是一个朴素而又杰出的青年,在德钦做志愿者的日子里,他为当地人做了四件事,他教孩子读书;教大人学英语;在德钦成立了一个生态保护学会;帮梅里雪山景区实现网络化管理。”马骅当天正是为景区电脑网络一事外出时不幸坠江。
去年年初,村长号召全村人给不要报酬的马骅捐款,一共有1000多元,要过年了,这是全村乡亲的一点心意,可他死活不接,村长急了,丢在他床上转身就走。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后,马骅用这笔钱以及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另外4000元建造了学校的篮球场。“他一个人背井离乡但从没有因为个人的私事向别人开口提要求,提的要求全部关于学校的事。”王从文说。
马骅的哥哥:我要带他回家
6月25日,马骅的哥哥马杰一个人坐在弟弟简陋的宿舍里,悲剧快要把他击跨。马骅出事后,德钦方面将噩耗告诉了马骅的母校复旦大学,校方又通知了他。由于父母年事已高,他背着他们一个人偷偷的来到云南。“马骅1991年就离开家在外上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我们兄弟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去年春节他回家呆了20几天。他曾经说9月份他将结束在这里的志愿者工作,回家和家人团聚,谁知出事了!”他说。
连续几天,哥哥马杰每天都要和搜救人员一起沿江寻找弟弟,可是每次都带着越来越多的绝望返回。“不管怎样,我要带他回家,他以前没在家里呆几天,现在我要把他带到父母的身边。”
马骅是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1991级的学生,1996年毕业曾先后在上海、北京等地工作,曾经是北大在线的经理,还是一位诗人。2003年春节过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异的决定,独自一人到梅里雪山脚下、滇藏交界处的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明永村做起了乡村教师,他带着自己的积蓄,也没有向当地政府要求任何东西。从丽江到德钦有300多公里的山路,再从德钦到明永村还需要坐近三个小时的车,地方的偏僻可想而知,而他感到的是快乐和自由。
雪山在呜咽:为老师祈福
6月25日上午,一场特殊的祈福仪式在明永小学的操场上进行。藏民们身着盛装席地而坐,一张方桌上,两束山花鲜艳的怒放,点燃酥油灯和香火后,藏民们虔诚地聆听专程从香格里拉来的活佛颂经,他们期望能有奇迹发生,让马老师回到他们身边。与此同时,藏民们在马老师坠江的地方也点燃香火,男女老少在陡峭的悬崖边不停地走不停地用藏语呼喊……。
6月26日,云南省德钦县搜救志愿者马骅的工作仍在继续,搜救小组组长、德钦县副县长余荣华向记者透露,马骅坠江已有整整五天时间,生还希望十分渺茫,“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打捞,搜救工作预计会在30日前结束。”
据当地一些有经验的村民介绍,如果马骅真有不测,“像这样的情况,一般可能六七天后在下游大漩涡处漂出来”。目前搜救小组已在落水下游的两个回水区实施24小时监控,并向出事地点下游沿途修路的工人以及住在江边的村民发放了联系方式。
关于事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据当地交警部门称,由于出事车辆也一起坠江没有打捞出来,事故原因的查证十分困难。有关事故的鉴定报告将在事故发生后10日做出。目前幸存的驾驶员阿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转往香格里拉县医院继续治疗,但仍然处于昏迷之中。
6月26日当天,马骅的哥哥马杰沿着当地藏民转山的路线开始给弟弟祈福,希望能有奇迹出现,澜沧江沿线有不少洁白的经幡在江风中招展,上面写着“马骅,梅里雪山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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