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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听白先生讲,当初两位老师并不同意拜师。
张继青:是啊,因为原来昆曲界没有拜师的传统,许多前辈都是我们的老师,但没专门拜过谁为师。我也有所顾忌,怕造成门户之见,给年轻演员带来局限性,别的老师演得好的戏会没法去学。白先生掰开揉碎地讲给我听,趁现在还能教得动,赶紧培养青年演员,才能进一步培养青年观众,否则观众、演员都将断层。我被白先生的执著精神深深打动。
汪世瑜:表演艺术是人的艺术,有了人,咱们的昆曲艺术才能传下去。我们从前辈那里继承下来的经验,如果不能继续相传,简直就是我们的失职、犯罪。
记者:口传心授,打造青春版柳梦梅、杜丽娘,戏里戏外,师生间应该有不少故事吧?
沈丰英:以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能拜张老师这样的名角为师。在学习期间,张老师一字一句一个眼神地示范。她有关节炎,不能下蹲,但为了给我讲解一个动作,她忍着痛跪地表演,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特别难过。汪老师教我身段,他的身段、眼神简直比闺门旦还要娇媚。有这么好的老师,真是我们的福气。
张继青:昆曲文学性高,不理解剧本和唱词是不行的,否则刻画不出有血有肉的艺术形象。《惊梦》一场戏,一开始男女主角总达不到要求,白先生就从文学和心理角度帮演员理解角色。他告诉沈丰英,和柳梦梅第一次见面,要有初恋和一见钟情的感觉,看他不能瞪着眼睛去看,大家闺秀一定要半带羞怯地去看。
汪世瑜:两个年轻人下了苦功夫。《牡丹亭》的中本和下本,他们几乎没接触过,我规定必须两天背下来,沈丰英直叫头都痛了。就这样,第一天背戏,第二天就排身段,还要不停改唱腔,他们硬是挺过来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牡丹亭》不是普通的爱情故事,而是至情的表现,人死了还不够,为了情还要活过来,对爱情的追求,不惜一切,上了天,下了地,又回到人间。———白先勇
记者:现在沈丰英和俞玖林称得上是明星了。但两个人在后台化妆时,都和六七个演员共用一个桌子,害得记者分不出哪个是才子,哪个是佳人。
沈丰英:和别的演员共用化妆间,这很正常啊。其实大家都是同学,只不过分配的角色不一样罢了。(笑)还是别搞特殊化吧。
俞玖林:以前从来没有想到今天自己会像明星一样受到追捧,尤其是大学生的热情,简直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还年轻,即使想要当明星,现在也还欠火候,只有像我们的师傅那样,才有资格。
记者:据说在台湾上演时,一位老戏迷找到白先生,说什么也要玉成沈俞之姻缘。戏里上演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戏外会成就一对“金童玉女”吗?
沈丰英:(笑)我们各自都有对象呀!我和俞玖林是同学,也是好朋友。在台上扮情侣,情感一定要充分投入,特别是眼神交流。白先生、汪老师和张老师还亲自作游园指导,让我们仿照古代人的方式谈恋爱,以在台上达到忘我境界。当然,回到台下,只是好朋友。
俞玖林:和沈丰英搭档10年,经常演对手戏,生活中的她比戏里的姐姐活泼大方,我们合作很愉快。
记者:20年前,张老师饰演的杜丽娘荣获了第一届梅花奖榜首。汪老师是第三届梅花奖得主,被誉为硕果仅存的昆剧瑰宝之一。从当初舞台上的万众焦点退身到幕后,应该历经了一段特别的心路历程吧。
张继青:在白先生的帮助下,从演员到教师,我的心理转变过程还是满顺的。当初也想,我还要演哪,这样岂不是告别舞台了?可现在看到大家这么喜欢两个年轻人的表演,我感到了做教师的光荣。两年下来,我觉得自己也有了提高,对自己也越来越有信心了。
汪世瑜:看到学生在自己的帮助下有了成就,甚至能够超越自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昆曲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传承,我们老一辈应该考虑到观众的年轻化,着力传统底蕴的创新。但万变不能离其宗,我们传承下来的昆曲应是经得起推敲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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