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变成酱油汤 专家建议环保纳入政绩考核

　　记者近日在西部黄河、渭河等流域内蒙古、宁夏、山西等省区进行水污染防治情况调查，所到之处各种迹象表明，水污染呈现出逐年恶化趋势，严重影响到流域内工农业生产和城乡居民生产、生活。让记者感受最深的是，农村地区面对水污染的危害，承受着比城镇更多的痛苦，农民的利益最难得到保障。

　　母亲河水变成“酱油汤”

　　“从2000年开始，渠里的水已经不能再用了。过去引水浇地亩产小麦800斤，现在只能打四五百斤。有时水灌到地里后留下一层黑东西，种菜都不长了。”撒振清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园艺镇的农民，他种了大半辈子地，但无奈地发现昔日可以抓鱼摸虾的水渠，如今成了一汪“酱油汤”。

　　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年过半百的撒振清不得不离开故土，跑到城里给一家宾馆看门。采访中记者看到，由于污染加重，河套地区有很多农民像老撒这样被迫逃离了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

　　“黄河百害，惟富一套”中的“一套”指的是宁夏、内蒙古境内的黄河河套灌区。从战国时代开始，这里就是天下闻名的“米粮川”。然而由于10多年来工业发展和城镇人口增加，大量未经处理的工业、城市污水“借道”农业退水渠排入黄河，昔日稻米飘香的河套灌区正变为黄河中上游最大的“污水肚”。

　　记者了解到，宁夏灌区耕地面积492万亩，农用水源几乎全部来自黄河，年均引黄水量86亿多吨，排水量约52亿吨。据黄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等部门调查表明，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宁夏工业经济快速发展和城镇人口急剧膨胀，而废污水处理以及废污水排放渠道建设滞后，大量未达标的工业废水和城市污水直接排入引黄支渠，灌区部分灌溉面积类似于污水灌溉，导致农作物减产10%。自1984年以来，农业水污染事故共发生40余起，给农业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2000多万元，年均经济损失约200万元。

　　根据调查，水污染对农业产生的危害主要来自以下4个方面：工业废水直接排入灌渠对农业产生的影响；水污染事故对农业产生的影响；排污沟废污水渗漏对农业产生的影响；在灌渠上游地区水面低于农田地面高度和灌渠下游地区水量不足的情况下，抽取含有工业废水的排水沟水灌溉对农业产生的影响。

　　有关统计表明，黄河水污染每年造成的经济损失约156亿元。农业是用水大户，占黄河总用水量的90%，水污染给农业造成的损失每年最高达33亿元。

　　据2004年《中国环境统计年报》显示，黄河流域废水排放量达39.5亿吨，比2000年增加13.8亿吨；主要污染物COD年排放量143.3万吨，占全国COD排放总量的13.3%，仅次于长江流域。

　　水污染令农村不堪重负

　　此外，由于农药与化肥的使用，目前黄河流域水源污染问题已相当严重。根据黄河流域地表水、地下水、粮食、蔬菜等污染状况判断，流域内因水污染而造成各类疾病发病率上升的人群主要集中在污灌区、污染严重的支流下游以及黄河沿岸以黄河水为主要饮水水源的农村人口。据初步测算，黄河流域域内每年人体健康损失达22至27亿元。

　　黄河流域是我国农业经济开发最早的地区，河套平原、汾渭盆地和下游平原至今仍是重要的农业基地。目前，流域内引黄灌溉面积由50年代的1200万亩发展到现在的1.13亿亩。

　　在黄河流域，水污染对农业经济构成的危害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污水灌溉造成粮食品质的下降；二是由于水污染造成一些农田水利工程与设施报废或运行效率降低，使获取新水源的成本增高。

　　宁夏河套灌区水量不足时抽取含有工业废水的排水沟水灌地，则更类似于污水灌溉，其影响面积约为50万亩，对农产品产量与质量的影响类似于工业废水直排灌渠的情况。减产与粮食品质下降面积为195.5万亩，小麦、水稻亩产量一般只有450公斤，减产幅度达10%。

　　据了解，山西省每年向黄河流域排放的污水、化学需氧量分别占黄河全流域的14.4%、22.6%，境内黄河支流有80%的河段水质为劣五类水质。主要城市的大气环境质量虽然有所改善，但流域内不少县市、乡镇和农村的大气和水环境质量却不断恶化，出现了城市污染向村镇蔓延的严重态势。

　　汾河是黄河流域的第二大支流，全长700多公里，所流经6市42县的农业产值占山西省的64%。由于汾河内流入沿岸的工业企业排放的废水和城镇生活污水，现在已经成为一条纳污河流，主要污染物指标、化学需氧量、氨氮、石油类指标均超过地表水五类标准，河段水质几乎完全丧失了水体功能。

　　黄河水利资源保护局最新的调查结果中暴露出的问题更是触目惊心。甘肃省兰州市、白银市下游的靖远一带，其沿黄村民因常年饮用未经任何处理的黄河水，各类疑难杂症逐年增多，许多青少年满头白发，未老先衰；在宁夏、陕西、山西等省区污灌区的支流下游地区，肝病和癌症发病率明显增高，癌症村、肝炎村越来越多，一些地区甚至出现了村民无一健康的村庄。

　　大汶河支流滂河流经的徐家楼乡，因长期饮用受滂河污染的地下水，群众身体健康受到极大危害，其中夏家村受害最重。据调查，这个村近几年青年入伍体检合格率仅为20%，疑难杂症患者逐年增加，全村人口1450人，患肝癌、胃癌、肺癌、肝炎等病症者多达150人，患病率高达10.3%，人口非正常死亡原因多为癌症，近年来65岁以下死亡的25人中，因癌症死亡20人，占80%。

　　用“喝上干净水”衡量干部的政绩

　　“现在日子好起来，我们最盼望的是能像以前一样喝一口干净水、呼吸上新鲜的空气。”在内蒙古、宁夏、甘肃等西部地区，记者走访过的一个个污染村的农民表达着内心最强烈的愿望。

　　根据黄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对黄河流域各省区污灌区、主要支流下游地区、沿黄以黄河水为饮水水源的农村的人口统计分析，约有1040-1235万人的身体健康不同程度地受到水污染的危害，其中农业人口占大多数。喝口干净水已经成为广大农民的迫切要求。

　　据水利部统计，2003年全国废污水排放总量640亿吨，其中海河、辽河、黄河、淮河最为严重；地下水质也有恶化趋势。全国农村中约有6300万人饮用高氟水、200万人饮用高砷水、3800万人饮用苦咸水，不少饮用水源地遭受污染侵害，1.9亿人的饮用水源中有害物质含量超标。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地丹江口水库水质中的总氮超标，三峡市辖区水质保护也不容乐观，太湖水质有严重反弹趋势，淮河污染依然严重，治理效果时有反复等等，这些都给人民群众的饮用水安全带来严重隐患。

　　随着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提高，发达地区群众的环保意识不断提高，环境污染开始向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转移。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东南沿海、发达地区对高耗能、高耗水及高污染企业进行限制的同时，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急于招商引资，制定种种优惠条件吸引“三高”企业，为污染项目的“转移”开辟了通道：即城市向农村转移，发达地区向落后地区转移。

　　内蒙古、宁夏等地区的环保官员介绍，一些污染企业纷纷迁往落后地区，给当地经济带来效益的同时，也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环境，深受其害的群众便到环保部门上访。由于废水废气的长期排放，一些地方的生存环境迅速恶化，空气质量和饮用水质量均得不到保证，造成区域性连片污染。连片污染往往影响到一个村庄甚至一个地区群众的生产生活和身体健康。

　　环保专家警告说，“这些短视行为加快了污染速度，势必影响到国家为西部生态建设所付出的高昂代价，势必使地方经济发展的后劲受到长期影响，因而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一些农村基层干部认为，取消农业税后，污染问题已成为一些污染较重地区农村问题的新热点，政府切不可忽视农民的治污要求。记者发现，随着西部农民的环境意识不断增强，一些反对污染、多年在外从事环保志愿活动的农民代表在基层政权选举中，被农民们用双手推举到村民委员会中。农民们说，如今吃粮、住房都不愁，“不再吸毒气、喝脏水”成了对昔日田园生活的最大向往。赶走污染企业，成为农民们的最大愿望。

　　山西省人大环资委的郭忠烈分析，一些区域的地方保护主义现象十分严重，在地方经济发展中对污染防治仍采取“先搭车、后补票；先发展、后治理”的落后办法，以牺牲环境、生态、资源为代价，片面追求暂时的经济利益和领导政绩，没有处理好经济发展和生态、资源与环境保护之间的辩证关系。

　　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李国英说，按照《中国水功能区划》规定，黄河干流水质应达到三类水标准。而黄河干流和支流83个重点监测断面中，53%为五类和劣五类水质。近几年，黄河多次发生水污染事件，严重威胁沿岸群众的饮用水安全，远远满足不了人民群众喝上干净水和在良好环境中生产生活的紧迫需要。依法保护黄河水资源，调整区域内不合理的产业结构，加大水污染治理力度，建立流域与区域相结合、水利与环保相联合的治污机制，已成为近年工作的当务之急。

　　有关专家和政府官员建议，西北地区大多为欠发达省区，更应处理好工业与农业、城镇与乡村协调发展、和谐共存的关系，不能为片面追求经济利益而牺牲环境和人民健康。各级干部，特别是“一把手”要树立科学发展观，不要片面追求GDP指标、盯着头上的“乌纱帽”，而应加大绿色考核标准，用群众能否喝上干净水、能否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片污染少、环境好的土地，作为衡量地方领导政绩的重要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