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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两隔手足情深
回到学校小俊尧成“明星”
12月11日，首例人禽流感患者贺俊尧治愈一个月后，又重新回到湖南省儿童医院接受全面复查和健康评价，结果表明，其各项生理指标均正常，完全康复。
贺俊尧是我国确诊的首例人禽流感病例，他也“有幸”成为全国第一例被成功救治的人禽流感患者。这一成功救治也引起世界注目， 11月15日世界卫生组织和国家卫生部的官员专家专程来到湖南进行考察，并对这一病例的成功救治给予了高度评价。中国首例人禽流感确诊病例的成功救治，也向世人证明：“人禽流感是可防、可控、可治”。据新华社报道，到12月13日，全国发生的30起人禽流感疫情，已解除封锁23起，连续15天没有新发病报告，我国防控高致病性禽流感已取得初步成效。
现在，已经康复出院的贺俊尧又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了。他的学习情况如何？他家人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当初贺俊尧是如何患上人禽流感的，湖南省儿童医院又是如何救治这一患者的呢？近日新报记者专程来到湖南，辗转长沙、湘潭等地进行采访。
湾塘村曾经是疫区贺茵吃“瘟鸡”闹病
12月7日记者来到湖南省湘潭县射埠镇湾塘村和平组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封锁令已解除，哨卡也已被撤销，只有道路两侧的草丛里，仍依稀可以看到当时消毒留下的一道浅白色的痕迹。拉砖的农用车停在村口，建盖新房的村民在热火朝天的干活，结婚迎亲的车队时不时从村旁的公路上驶过，“禽流感”一词似乎已从人们的脑海中渐渐淡去了。
“摩的”师傅告诉记者，曾发生禽流感疫情的湾塘村于11月15日正式解除封锁令。“当政府下达解除封锁令，路障被撤销时，来围观的群众都鼓起了掌，有些村民还自发燃起了鞭炮。”
从射埠镇到湾塘村和平组贺俊尧家大约一公里，坐在“摩的”上的记者不用多费口舌，只说：“去患人禽流感的那一家”，师傅便能准确无误地把记者送到贺俊尧的家里。贺俊尧的父母正在院子里翻晒谷物，可能是过于劳累，两人都显得非常憔悴。
贺铁光夫妇坐在院子里讲述了当初他女儿和儿子患病的整个过程。湾塘村地处半山区，这里的农户历来有养鸡养鸭的习惯，今年贺铁光家里也饲养有23只鸡和5只鸭子。 9月20日左右，村里开始有农户出现“瘟鸡”，他家附近的一些农户家里鸡鸭相继病死，到10月6日，贺铁光家里饲养的一只鸭子也突然病死。
“农村平时出现瘟鸡，那也是正常现象。当时看到家里鸭子死了，挺可惜的，另外又杀了一只活鸡一起做成腊肉。 10月7日孩子们国庆放假回来，全家一起吃了腊肉。吃完之后，大女儿贺茵告诉我们说她感到肚子有点痛，当时我们都以为就是一般的肚子痛，并没有太在意。”
到了8、 9日虽然大女儿贺茵并没有发烧、也没有腹泻，但贺铁光明显感觉到女儿瘦了，脸色不好。“当时我又问她，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她说肚子也不痛了，吃饭也挺多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她可能是隐瞒了病情。”
十月份正是秋收季节，此时这里的农民每家每户都正忙碌着抢收稻子。 10月12日当贺铁光干活回来时，发现女儿脸色苍白，他下意识用手去摸了一下女儿额头：烫手，她正在发高烧。晚上7点，贺铁光用摩托车带着女儿来到了射埠镇的一家私人诊所。
“医生给她量体温，高烧40.6℃，之后医生给她输液、用冰块给她退烧，晚上10点多钟就回家了。第二天她又去上学了，当时我还特别嘱咐：在学校里要是不好受就赶快请假回家。但是一直到下午5点放学了，她才回家。当天我也是去帮别人家收稻子，晚上7点钟回家一看，她仍然是高烧不退。”
当天晚上，贺铁光夫妇又把孩子送到了那一家私人诊所，医生给测量体温，仍是高烧40.4℃，看到孩子病情严重，诊所医生并没有开药，而是建议他们：马上转到大医院住院治疗。于是夫妇俩连夜把女儿转到了射埠镇中心医院就诊，贺铁光还告诉医院的接诊医生：家里鸡鸭死了，小孩吃了肉。但接诊医生诊断后认为，贺茵是感冒引起的扁桃腺炎、肺炎，并告诉贺铁光说贺茵的胸片显示“肺部有一点点湿变”，当天晚上孩子就在镇中心医院里住院了。“要是当时就立刻转到大医院，或许就不会耽误治疗了。”
抢救无效女儿去世儿子发高烧送医院
“ 14、 15日女儿都在发高烧，这两天开始有轻微的咳嗽，她总是眯着眼，没有一点儿精神。到16日早晨，我女儿就出现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等症状，我急忙拨打湘潭市妇幼保健院的急救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湘潭市妇幼保健院派来的救护车就赶到了，同车来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在救护车上，医生的话让贺铁光吃了一惊：孩子的病已经非常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救护车在市区里都是闯着红灯开过去的，到医院后就直接进急救室。”
贺铁光说，到了湘潭市妇幼保健院后，他女儿被诊断为：重症肺炎。“在急救室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后，病情似乎有点好转，女儿的脸色、嘴唇开始红润，我当时就感到女儿有救了。但是主治医生陈铁强大夫对我说，你女儿的病非常危险！他建议我们马上转到省儿童医院治疗。”
16日下午1点左右，贺茵转到湖南省儿童医院后被直接送到重症监护中心。“医生见到我女儿时都摇头，说来得太迟了。”
然而，尽管医院在极力抢救，但最终还是没有救得了他的女儿， 17日早晨他的女儿贺茵因抢救无效死亡。贺铁光说，医生在他女儿的死亡证明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重度肺炎引起颅内感染、胃出血、败血症、急性呼吸道窘迫综合征( ARDS)，多器官衰竭。医生还告诉他，他女儿的病症与当年的SARS很相似，“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一病情后来被认为是“不明原因肺炎”。
“其实贺茵的病情与人禽流感相似，但由于缺乏确切的实验室检测证据，所以不能确诊为人禽流感病例。”一位专家曾这样告诉贺铁光。
17日下午，正当贺铁光夫妇正在长沙处理女儿的后事时，却突然接到亲戚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儿子贺俊尧也生病了，正在发高烧。听到这一消息贺铁光几乎要崩溃了。
“当时我们俩都还在长沙处理贺茵的后事，家里根本没有人，只好让亲戚把贺俊尧先送去湘潭市妇幼保健院。”
当天贺俊尧就被送进了湘潭市妇幼保健院治疗。接诊后主治医生陈铁强告诉他，贺俊尧的病同他姐姐贺茵的病非常相似，幸好发现得早，送得及时。陈医生还建议：最好还是转到省儿童医院治疗。
18日上午贺俊尧被转到了湖南省儿童医院ICU(重症监护病房)救治。
隔离治疗25天痊愈医疗费用政府全担负
“ 18日入院时，咳嗽得相当厉害，体温高达40℃，精神状态很差。”湖南省儿童医院院长祝益民告诉记者。
10月19日清晨，医院组织专家首次会诊，并结合当地发生禽流感疫情的实际情况，专家组考虑到有“人禽流感”的可能，要求迅速将患者转到感染科隔离病房。
“当时病情发展比较迅速，到10月21日病情达到了最高峰，患者的精神状态很差，几乎不能进食，胸片显示病变严重。在国内外都没有成功救治经验的情况下，压力可想而知。”
尽管医院上上下下都在奋力抢救，但是前三天的治疗，病情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迅速恶化。此时，只能与病房隔窗相望的贺铁光已是心急如焚，虽然几天都没有合眼，却全无睡意，他急切盼望听到儿子病情好转的消息，但医生无法给他带来好消息。
贺俊尧住进“隔离室”的第三天，也就是病情恶化到最高峰的时候，医务科的一位医生告诉他：再治疗三天，病情要么进一步恶化，要么就会好转。如果再治疗三天，病再得不到控制，那么医生也没有什么把握了。这位医生还给他打了个比方：“好比手上的一个伤疤，它要烂到一定程度，它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
果不其然，到了住进隔离室的第四天，胸片显示，肺部炎症没有“进展”也没“吸收”，即病情没有往坏的方向继续恶化，也没有往好的方面发展，病情开始稳定。体温从38℃降到37℃，患者的精神状态有所改观。
往后的日子里，贺俊尧的病一天天地好起来， 27日他自己已经能站立起来了，这给一直陪伴他左右的医护人员们带来不小的惊喜。而与他朝夕相处的护士们也成了他“患难与共的朋友”，护士们不仅给他带来了玩具，还给他讲故事、朗读课文、补功课。一直紧张凝重的隔离区里也开始洋溢着一丝轻松、喜悦的空气。
11月12日，湖南省儿童医院宣布：贺俊尧患者症状完全消失，体温正常，胸片明显吸收，血象恢复，停用各种药物无反弹，病情痊愈正式出院。
11月15日世界卫生组织和中国卫生部组成的联合考察团专程来到湖南，对贺俊尧的抢救治疗经过进行了全面分析，对患者的严密隔离和成功救治给予了高度评价。 16日卫生部宣布：我国第一例人禽流感确诊病例救治成功。
据悉，贺俊尧康复出院后，湖南省儿童医院已退还了其住院期间的全部费用。“医疗费用由政府负担，”贺铁光说。
“贴身”护理我们成了好朋友
护士杨莉“贴身”特护，与俊尧结下了深厚友谊。
“姐姐死了，爸爸妈妈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子了，我要好好吃饭，长大了还要养爸爸妈妈呢。”
“在治疗贺俊尧的过程中，直接或间接参与救治护理人员将近45人。”一位医生告诉记者。贺俊尧被转进隔离病房后，共有3名医生、 5名护士相继进入隔离病房，对贺俊尧进行“贴身”救治和护理，在隔离的二十多天里，他们与患者患难与共、朝夕相处，最终不仅治愈了患者，而且还与病人结下了友谊。
杨莉，湖南省儿童医院感染科护士，她是第一个进入隔离区对病人进行“特护”的护士。在隔离区的25天里，在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她用日记记录了治疗贺俊尧的点点滴滴。
杨莉说：“有一次我们的护士赵涛用湘话和他聊天，那天他很开心，说了很多话。他突然哭了起来，他说：‘姐姐死了，爸爸妈妈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子了，我要好好吃饭，长大了还要养爸爸妈妈呢。’我们听了以后都掉泪了，他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进驻隔离区
10月20日刚接到护士长的电话，说科室有个疑似“人禽流感”的小孩，要转感染科隔离治疗。生平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人禽流感”这个词，新鲜又有些紧张。赶到科室时，感染科医生和护士已经忙开了：防护用品、消毒机、消毒液、急救药品……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1： 30患儿转入隔离区，监护、上氧、抽血、输液……一夜忙碌。
头几天的紧张气氛
10月21日上午，小孩处于清醒状态，头晕、咳嗽，情绪一直很烦躁，进食很少，乏力，不能坐起，体温低热： 38.1℃，给他擦了个温水澡，总算降到正常，安静地睡了。
下午5点，胸片结果出来，还是进展快，咳嗽也很频繁。 6点钟医院领导过来看我们，并再三叮嘱：要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价救治患者。
10月22日今天是进入隔离区的第三天，值班室、隔离病区构成了我们“两点一线”的生活。刚进来时，面对来势不明的病情，我们心里也有些紧张，说一点也不怕那是假的。这三天紧张忙碌地工作，时间仿佛转瞬即逝。
开始好转
10月25日为了让贺从其姐姐的阴影中(姐姐已病故)走出来，我们帮助他辅导功课，讲一些有趣的故事给他听，慢慢地他情绪稳定了。
10月27日上午，终于在孩子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下午，他一下变得沉默，眼睛一直望着窗外，“贺，你怎么啦？”“阿姨，我想妈妈。”“那你要乖一点，快点好起来啊，你妈妈就会来接你了。”“嗯，我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不怕打针的。”孩子的懂事超过了他的年龄。
讲故事、补功课、出院
10月28日早上来检查作业，发现他的加、减、乘法运用得很好，除法却是弱项。针对这一特点，又出了几道运用除法的题目。中午教他读了一个英文单词： apple，晚上，陈志女告诉我说，他念了好几遍apple，我有点想笑，同时敬佩他的认真。
11月12日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大家期盼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俊尧可以出院了。一切都已经好了。
10月 17日女儿病逝，贺铁光夫妇沉浸在深深悲痛中。
两个孩子患病时节正值秋收，农活不能耽误。
11月12日，唯一的儿子二度重生，夫妻俩倍加珍惜，每日送饭到校。
学习更认真俊尧成“明星”父亲希望儿将来学医科
12月7日上午9： 20，湖南省湘潭县射埠镇鹤霞小学二楼的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学校操场北边墙上满是爬山虎，我家也有爬山虎，从小院的西墙爬上去，在房顶上占了一大片地方。爬山虎刚长出来的叶子是嫩红的，不几天叶子长大了，就变成嫩绿的……”
正在齐声朗读课文的是四年级一班的学生，贺俊尧也在这个班级。
学生读完课文后，老师开始给学生讲课文。“同学们，你们谁见过爬山虎呀？”听到老师提问，同学们纷纷举手示意，争着要回答问题，贺俊尧也高高举起他的右手。此时，他忽然看到他的爸爸正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他侧过脑袋向窗外张望，高高举起的右手也随之放了下去。
“集中精力，注意听讲！贺俊尧你见过爬山虎吗？”贺俊尧的这一举动被老师及时发现，老师立即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我见过爬山虎，我们家的墙上就有爬山虎……”
贺俊尧的班主任梁望球老师告诉记者，现在贺俊尧已经正常上课，与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很和睦。“贺俊尧来复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很高兴，他们自发的每人拿出一块钱，买了一束鲜花、作业本、笔送给他，有些学生还主动帮他补习功课。现在他上课比以前更专心，做作业也比生病之前更认真了。生病耽误了近一个月的课，目前我们也在边上新课边给他补课。”
第二节课结束之后，贺俊尧和同学们一起来到室外做课间操。课间操结束后，学生开始自由活动，贺俊尧与四五名男生到操场上追逐着玩耍，此时记者正端起相机对他进行拍照，记者的这一举动不久便引来了很多同学，争着纷纷要与贺俊尧一起合影。
一名学生告诉记者：“现在贺俊尧已经成为‘明星’了，同学们都想跟他一起拍合影。”
从贺铁光的家到学校大约一公里，现在贺铁光每天早晨都要亲自把儿子送到学校，中午做好饭以后给他送去，晚上又去接他回来。“没生病之前，他们姐弟俩一起去学校，都不用我们接送。他姐姐去世以后，就他一个人去上学，我每天都要接送。”
贺铁光说，本来女儿贺茵今年已经上初中一年级，在班上还担任学习委员。 2003年她参加全国小学生读写能力大赛还获得三等奖，在班上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女儿的死对我打击太大了，一夜之间我长了很多白头发。她是一个聪明听话的孩子，每天把功课做完后总要帮家里做家务活，扫地、洗碗什么都会干。”
“女儿去世了，儿子被救了回来，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医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我非常感谢他们，我要让贺俊尧好好读书，将来让他报考医科大学。”
出院一个月体重增了3.4公斤 健康检查免费跟踪到十八岁
贺俊尧出院一个月后， 12月11日，湖南省儿童医院再次派出专车将他接来医院作全面复查。
上午10点钟，贺俊尧随同父母一起来到了湖南省儿童医院。有医生问他：“俊尧，感觉怎么样？”“嗯，我又来到医院了，感觉挺好的。”他蹦蹦跳跳一直走在父母的前面。
上午10时30分，体检从儿童保健科开始，贺俊尧安静地躺在床上让医生检查，医生分别给他量血压、测体温、量身高、称体重等多项检查。称体重时，他站在体重仪上，指针指在25.4公斤。“啊呀！生病刚进医院时，体重只有22公斤，现在成小胖子了！”儿童保健科主任刘康香医生兴奋地抚摸着贺俊尧的头说。
贺俊尧的父亲贺铁光告诉记者，贺俊尧出院后，在家里吃饭挺多。“我们尽量做好吃的让他补补身体，现在每顿吃的都挺多。我们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挑食，比以前听话多了，也比以前会体贴父母了。”
湖南省儿童医院儿童保健科、感染科、放射科相继对贺俊尧进行了复查。结果表明，贺俊尧的各项生理指标均正常，已完全康复。心、肝、肾等各项生理指标均恢复正常，胸片显示肺部病变完全吸收。
下午1时许，贺俊尧检查完毕。临行前，湖南省儿童医院院长祝益民将一张“儿童成长卡”送到贺俊尧手中。
祝益民说，湖南省儿童医院已为贺俊尧建立了系统健康档案，将定期对他进行体检，全程健康检查免费跟踪到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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