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如今只能长趟病床
当年的“龙王”
江南女校的宣传牌落入泥淖
黄爱民、伍建印都是衡阳江南女子学校的董事。因曾经率舞龙队获得国际冠军被称为“国际龙王”贺正友是该学校的董事长，去年8月25日凌晨，他在家门口被伍建印击中两枪差点丧命。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曾经的合作伙伴产生不共戴天之仇而至拔枪相向？持枪悍匪是如何落网的？《法制周报》记者独家深入采访，逐一揭开事件真相。
1月9日下午2时30分，上海西到衡阳的1597次列车缓缓驶入湖南衡阳车站。犯罪嫌疑人刘志刚被两名警察押下列车。“刘志刚是湖南衡阳2000年以来多起凶杀案的主要参与者。”衡阳警方介绍。随着黄爱民、伍建印、刘志刚等嫌凶的被抓，衡阳警方宣布“8·25枪击案”成功告破。
追查杀手 贺正友，第九届湖南省人大代表、第十届衡阳市雁峰区人大代表、高兴集团董事长。贺头上还有着一系列光环，如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家、全国优秀复转军人等。“我1990年任村党支部副书记，1993年被选为村主任，1995年任村支部书记。1996年，我率领村龙队参加国际龙狮赛，夺得冠军，大家送我‘国际龙王’的外号。我才上任时，村里连 摩托车都没有，现在村民有了23台小车。在衡阳，区、市级别的许多领导都认识我，和我有着非常深的交情。”贺正友告诉记者。
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究竟是谁欲置其于死地呢？衡阳警方接到报案后，意识到作案者手段凶残用心险恶，为了保护受害者的安全，案发后，迅速派出40余警力赶赴医院进行保卫戒严。时任衡阳市公安局局长的邹安宝指示全力以赴，限期破案，并成立了由副局长肖海波任组长，以刑侦支队六大队为核心的“8.25”专案组，全力展开侦破工作。
参与抢救的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罗医生(化名)向记者介绍，对贺正友进行抢救时，医院里面戒备森严，在医院大门和各主要通道都有警察守护。
衡阳警方在对现场进行勘察之后，发现凶手使用的是一支“七七式”军用手枪。
警方在一天之内便对贺的社会关系进行集中梳理，并展开了大量的调查走访和摸排。贺正友告诉记者：“警方对此案非常重视，下了大力气，据透露，当天和我接触过的人，手机等通讯网络几乎全部被公安控制了。”警方通过调查发现，高兴村与来自衡阳祁东的黄爱民在合作创办江南女子学校的过程中有过不睦，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矛盾尤其突出。而贺正友作为高兴村的一把手，同时兼任该学校的董事长，如果对方寻仇，他很容易成为靶子。
黄爱民，36岁，大专文化，1998年开始在祁东开办了一家金霸王武术学校，高峰期该学校有四五百名学生。黄在当地也有着一定影响，2004年，当选为祁东县政协第七届(本届)委员。
在警方搜索疑犯目标的同时，黄爱民并没有表现得异常。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发现，黄与伍建印的一次通话透露出重大作案嫌疑。
伍建印，男，湖南祁东县人，曾经当过武警，复员后当过保安，与黄爱民合作在祁东办过武术学校，当时是江南女校的股东以及7名董事会成员之一。
警方迅速将黄爱民及伍建印两名对象作为重点嫌疑人锁定。
一张大网悄然拉开。
喋血手枪
2005年8月25日晚，衡阳市公安局。专案组组长、副局长肖海波主持案情分析会。专案组获悉疑犯黄爱民在衡阳市区九州宾馆609房，考虑到疑犯可能手上有枪，而且有武术功底，制定了详细而周密的抓捕计划，挑选出精兵强将参与抓捕行动。
8月26日凌晨一点左右，六大队教导员李念雄等人成功将黄爱民抓获。一位警察对记者说，黄爱民被抓后诅咒发誓大喊冤枉，不承认是凶杀案的制造者。“我800多万元投在了学校里，难道我800多万元买他一条命？那有什么意义？”黄承认了在办学上和被害人有矛盾，但“正在向人大等部门反映，绝没必要搞死他”。
警察把一些证据展示给黄。“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交代了自己买凶杀人。”衡阳警方办案人员对记者说，黄爱民一边承认自己买凶杀人，一边反复强调：“那完全是被逼的，因为高兴村太黑了。”
警方经过周密布控于2005年8月26日上午10时许，在祁东县洪桥镇中心市场附近将另一名犯罪嫌疑人伍建印抓获，并缴获“七七式”军用手枪一把。案发至此，还不到30个小时。
伍很快就交代了黄和他一起密谋，由黄出资三万元，由他枪杀贺正友的事实。此前，黄已经先给付了他1000元现金。
“七七式”军用手枪浮出水面。办案人员结合以前发生的几起大案综合分析，发现这把手枪竟然数度喋血。2000年黄爱民出资1000元购买了一支“七七式”军用手枪。 2001年1月21日凌晨，伍建印、刘志刚、伍某三人持枪窜入刘某卧室，开枪将刘某打死，并抢走刘妻金戒指一枚。2001年8月21日凌晨，伍建印和刘志刚潜入到祁东某武术学校老板肖某卧室外，朝正在睡觉的肖开枪，子弹擦破肖的头皮，肖幸免一死。
原祁东县邮电局职工谭美丽跟彭某关系暧昧，为达到与彭某长期在一起的目的，谭要黄爱民帮助教训一下“自己老公在外的一个女人”。2001年4月2日晚，伍建印、刘志刚将彭妻活活打死在家。此外该团伙还制造了一系列入室盗窃、抢劫、强奸案件。
8月28日，衡阳警方迅速赶赴祁东布控，将制造“2001.4.2”故意杀人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谭美丽抓获。
这些血案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嫌疑犯——刘志刚。衡阳办案民警锁定刘志刚的活动范围及其在杭州的落脚点后，迅速将此信息反馈给杭州警方。元月4日晚上，杭州警方将其在出租屋内擒获。
一个是县政协委员，一个曾经是省人大代表，本来是合伙办学的伙伴，为何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随着记者深入高墙内和案发地的采访，迷雾一步步散开。
办学结怨
黄爱民与贺正友的矛盾源于合作办学。当时，高兴村有一个休闲娱乐山庄——锦绣山庄，占地90余亩，里面曾经亭台楼阁灯红酒绿，但是当时闲置已5年。双方合作后，将其改造成一所学校——湖南衡阳市江南女子学校。
1月20日，躺在病床上的贺正友说：“黄爱民根本就没有投入多少资金，他不是来办学的，他就是通过股份合作，把这个山庄的一半占为己有。因为我们的合同上写明学校办好后他占51%的股份。”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的黄爱民1月21日接受《法制周报》记者采访时，也气愤地指责对方：“贺正友根本就不希望把学校办好，他只需要锦绣山庄变废为宝就可以了。因为他想霸占升值的山庄，学校办好了他就霸占不了。”
2003年8月的衡阳市龙狮大赛上，贺正友率领的雁峰区南狮队获得狮队冠军，黄爱民率领的祁东龙队获得龙队冠军。据黄的陈述，当时贺对他说：你是龙王，我是狮王，我们双剑合璧。我拿出100多亩土地和山庄，你出教学资源、管理经验、品牌效应等无形资产。我们合作办学，发展资金不够，我们拿固定资产抵押贷款，一定能够干出一番事业。双方很快就达成合作意向，于2003年10月30日签订了为期20年的“联合办学合同书”。合同约定，前期双方各投入10万元作为启动经费，黄爱民以办学经验、“金霸王武术学校”无形资产等入股，占51%的股份。
然而，双方合作还不到两年就彻底分手，如今一个已经负伤在床5个多月，一个身陷铁窗将近半年。
贺正友向记者表示：黄是学校的法人代表却经常不在学校，电话也找不到人。他以学校的名义在外面贷的款经常不入账，在外面挥霍。贺正友说高兴村曾分3次投入现金60多万元办学，加上被黄爱民等人变卖的锦绣山庄的钢材30多万，共投入将近100万元。”“黄原来说正式开学以后，金霸王武术学校有400名学生可以带过来，但后来一个都没有带过来。”
黄爱民也气愤地向记者表示：原来他以为投入一部分钱，可以用山庄的资产抵押贷款进行偿还，但是绣山庄的产权证等根本就无法办下来，更加不用说用来进行抵押贷款了。他投资无法回笼，借款无法偿还，已成骑虎难下之势。他估算，他投资现金加上欠民工工资，以及建筑材料和添置的电脑等设备，加起来有近800万元的投入。“可是，由高兴村安排的财会人员欧名昌，每次收到我的现金，根本就不给我入账，只给我开收据。”至于武术学校的学生为什么没有带到新办的学校，他说，“因为后来经过市场调查，决定办女子学校，原来武术学校的学员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带过来。”
黄爱民的哥哥黄礼光负责江南女校的部分基建工程，他在江南女校建设上投入的180多万的建筑材料费和工钱至今仍未兑现。黄礼光还向记者提供了在黄爱民事发前，由江南女校出纳欧名昌签名的36张“领条”及5张《湖南省衡阳市往来结算统一凭据》，记者粗略统计，共计人民币1948260元，时间从2004年2月至2005年6月。
由于办学资金缺口越来越大，双方分歧也越来越大，学校难以为继。高兴村为了把学校继续办下去，开始招商引资，又和另外的投资方开始合作，在江南女子学校的大门上，挂起了“丝翠儿专业美容学校”的牌子。学校董事会会议记录上显示：2005年6月28日，在只有4名董事(其中3名来自高兴村)参加的董事会紧急决议，“学校法人代表长期不在校主持工作”为由，学校领导班子全部换人。黄爱民被踢出局。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错综复杂原因，导致了“8、25枪击案”的发生。
祁东县政协主席匡德轩介绍，黄爱民以前还是做出了一些成绩的，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一个悲剧，县政协将依据程序取消他的委员资格。曾经和黄爱民同在政协教体组的何某认为，“轻信、义气和冲动”害了黄爱民。
1月22日，记者来到江南女子学校，发现校门上依然挂着两块招牌：衡阳市江南女子学校和丝翠儿专业美容学校。校园里学生已经全部走了，办公楼、教学楼、学生宿舍装修一新，球场边的池塘里依然亭台水榭。负责看校的刘先生说，这里曾经一片破旧，办学校后这里才变得这样漂亮，球场都是原来的一个池塘填平的。
写有“衡阳市江南女子学校”的招牌，破败不堪地倒在教学楼前。
午夜枪声
2005年8月25日零点左右，热闹了一天的衡阳市雁峰区湘江乡高兴村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进入梦乡。尽管由于经济比较发达，高兴村的繁华程度已经与衡阳市区没有太大差别，但此时的高兴村街头已是人迹寥寥。该村支书贺正友家的邻居何某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几声炸响，响声就来源于自己家的墙外不远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哪个家伙这么晚了还在放鞭炮”，又翻身睡去。随后，他还听到隐约的噪杂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但没有太在意。他根本没有想到，他听到的几声炸响，与一起影响极其恶劣的雇凶枪杀案有关，暗杀对象就是他们村的支书贺正友。
唐明是贺正友的司机，当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驾车把贺送到家门口就倒车准备离去。连续的巨响促使他回头看一下。回头看到的景象很模糊，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贺正友歪倒在地上，一个人影仓皇逃遁。他赶忙下车跑到贺正友身边抱起他。贺正友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下渗出好大一摊鲜血，身上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唐明吓坏了，惊惶失措地叫醒贺正友的家人。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贺正友抬进车送到南华大学附属二医院。事发后过了好一阵，他们才想起要报警，赶忙拨打报警电话。
8月25日一大早，在衡阳市某大学读大二的贺玲玲一大早就接到家人的电话，听说爸爸贺正友受伤了，吓得哭起来，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往医院赶。到医院时，她家里人都在，包括平常没有大事难以聚到一起的叔叔、姑妈等都来了。家人告诉她，她爸爸被人击中两枪，生命垂危，正在抢救。 连医生都感到是奇迹：贺正友的生命被抢救过来。但是由于伤势太过严重，他已经在病床上躺了5个多月了，下半身不能动，能否站起来还是一个悬念。不过，2006年1月20日晚上在病床上接受《法制周报》记者采访时，他的气色、神态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回的贺正友，对于那天遭遇的惊魂枪击依然记忆犹新，说起来愤慨之情溢于言表：“没有任何预兆。我下车后和往常一样走向自己家的大院铁门，司机小唐倒车离开。我看见家门侧面的一棵树下有一个人影，大热天戴着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我觉得可疑，就喝问对方：‘12点多了，干什么？做贼啊？’ 对方一句话都没说，掏出枪就朝我射击，一枪击中我左肩胛，一枪打中我胸部。一瞬间，我倒下了，当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觉得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上。对方还开了3枪，幸亏没有打中。”“没有想到是黄爱民这个兔崽子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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