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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像邹春兰这样境况窘迫的退役运动员,在中国体育界并非少数。甚至包括亚洲冠军、世界冠军,退役后为生活所迫的潦倒故事也算不上特例。
“好多世锦赛冠军退役没着落”
刚刚回到北京的举摔柔中心主任马文广说:“邹春兰那个时代的运动员,现在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很艰难。”
不过邹春兰这样的窘迫生活,在举重界却还算不上最有代表性的例子。一位资深的举重教练甚至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邹春兰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才落到这种地步。因为她只不过是1988年全国锦标赛冠军,而这样的全国冠军其实并不值钱,就连好多世锦赛冠军,退役以后的生活还没有着落呢。”
“现在中国体育看重的是奥运会冠军和全运会冠军,特别是重竞技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项目,如果没有这两种金牌,退役以后的日子肯定难过。”
按照极端重视奥运会和全运会金牌的逻辑,像邹春兰这样的全国锦标赛冠军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政策上的照顾。
邹春兰在七运会失利之后退役,被组织上安排到举重队食堂工作,直到2000年,29岁的邹春兰才拿到了自己的档案,彻底离开了伴随自己成长的举重队。在此期间,邹春兰没有继续求学的机会,也没有学习一技之长的意识,因此离开举重队后,邹春兰立刻感到生活的艰难。
马文广有些无奈地说:“女子举重这个项目上世纪80年代中期才兴起,她们那个时期的运动员,有可能在违禁药物方面走了弯路。”
名额有限的《通知》换不来谋生能力
在邹春兰的潦倒生活被曝光之前,最让人震撼的例子是2003年6月,辽宁省前亚运会男子举重冠军才力,因“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去世———当时才力退役后一身伤病没钱医治,正式工作则是辽宁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保卫处的门卫。
还有女子柔道冠军高凤莲,甚至要拍卖自己的奥运会金牌来获得相应的生活费用。
而事实上,在这许多冠军的身后,那些根本没有冠军头衔的普通运动员,退役之后的生活更是艰难。
两周之前,在2006年国家体育总局系统人事工作会议上,人事司司长史康成表示,要继续按照《关于给予老运动员、老教练员医疗照顾的通知》精神,发放老运动员、老教练员医疗补助、补贴,并继续推行“三金一保”工作,完善运动队激励机制建设,修订完善有关奖励制度。
但只依靠一个名额有限的《通知》还远不能解决大多数退役运动员的安置问题,更何况体育系统给予的物质方面的补助和补贴,并不能换来属于运动员自己的谋生能力,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其实早在两年之前的全国政协会议期间,邓亚萍就联合体育界委员,郑重提交了一份题为《关于切实采取措施,做好退役运动员安置工作的建议》的提案。这份提案的重点除了要求建立退役运动员就业培训制度,还强调建立、强化训教一体化制度,确保运动员在完成训练、比赛任务的同时,保证质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并放宽对运动员入学的要求,以便运动员尽快掌握谋生技能。但时至今日,这个提案还没有形成法律法规。
奥运冠军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习据国家体育总局的相关统计,基层体校小运动员人数已达数十万人。这个庞大的群体在专业体校训练体制下,文化课学习并没有被提到相应的重视程度。这种“重体轻文”的直接后果就是运动员退役时面对社会无所适从。
曾经夺得女子技巧世锦赛冠军的刘菲,2000年退役后几年之内都没有正式工作,她甚至表示过后悔走上体育这条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退役的那天就是我艰难生活的开始。没有房子住,没有工作干,没有基本的生活费,甚至连户口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而巴塞罗那奥运会女子柔道冠军庄晓岩也表达过同样的看法:“很后悔自己当初不好好学习。当冠军是暂时的,可一辈子没文化,这个代价太大了。”其实庄晓岩还算幸运的,她被省体育局照顾在辽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训练科工作,生活压力还不算很大。
据记者了解,现在很多运动队的队员已经有了学习的意识,因为越来越多的例子说明,运动队并不是保险箱,退役之后的人生同样具有挑战性。
因此,一方面指望国家体育总局规范退役运动员保障制度,并提供大量的学习机会,另一方面还要运动员自己认清形势,抓住学习的机会,才有可能在退役之后享受到同样精彩的人生。
栖身5平方米小屋长年米饭就白菜
3月15日14时许,长春市一家浴池内,热气蒸腾。女搓澡工熟练地套上洗澡巾,使劲在女浴客后背上搓着……“你是全国举重冠军?全国冠军给我搓澡?”女浴客很吃惊。搓澡工没回答,疲惫地坐在角落里,表情尴尬。
一年前,邹春兰跟丈夫一起来到长春市的这家大众浴池打工,靠给顾客搓背,赚取微薄的收入。十几年前邹春兰曾是闪耀体坛的全国举重冠军,打破过全国纪录、世界纪录。
邹春兰的住所是一间面积不足5平方米的房间,除了床,一张茶几占据了房间的最大面积,上面放了一台小电视机,旁边有一袋鸡蛋。“长时间吃米饭白菜,实在受不了,就炒两个鸡蛋解解馋。”邹春兰说。
在一张圆桌上,邹春兰精心地摆弄着自己获得的14枚举重奖牌,其中金牌就有4枚。“有些漂亮的金牌都让亲属要去了。这些奖牌曾让我自豪,但现在留给我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1987年到1990年,邹春兰在多个体育赛事上取得冠军,多次打破全国纪录。
1993年,第七届全运会,由于伤病,是邹春兰惟一没有取得奖牌的比赛,同年退役。
2000年,在举重队食堂工作过一段时间以后,29岁的邹春兰拿着自己的档案,告别了同事和朋友,黯然离开了举重队。
现在,每隔两三天,邹春兰清晨起床后,她都要照很长时间的镜子,看脸上的变化,拔掉嘴边冒出来的黑黑的胡碴儿。在邹春兰身上,很多地方都带有明显的男性特征,小腿上的腿毛很重,声音厚重、沙哑,皮肤像男性一样粗糙等等。为了保持女性特征,邹春兰需要不断服用雌性激素类药物,这让她花费了不少钱,但是收效甚微。虽然曾是全国冠军,但是她觉得自己连普通人都不如,异性体征时常出现,自卑的心理直到现在仍在伴随着她。
“我现在只有不到小学3年级的文化,拼音都不会。”邹春兰说。由于常年从事体育训练,邹春兰把学业彻底荒废了。除了没文化,她还缺乏一技之长。长期进行举重训练,邹春兰在实用技术方面没有任何专长,改行学别的又很慢……离开举重运动后的邹春兰举步维艰。在狭小的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邹春兰说:“回首痛苦的往事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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