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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乡市高坑镇一处因煤矿取缔而废弃的房屋

小煤矿乱挖滥采,给当地居民的房屋造成很大威胁
核心提示:“结交费5000元;中秋节、端午节过节费1万元;春节过年费2万元。”5月10日,新华网披露了江西省萍乡市煤炭行业内部一张行贿受贿的价位清单。在部分官员与煤商勾结的情况下,有着“江南煤都”之称的萍乡市小煤窑非法开采活动一度十分猖獗,安全生产事故频发。在当地官方开展的打击官煤勾结“黑色风暴”专项整顿后,一个在萍乡煤炭行业存在多年的“潜规则”也浮出水面。与此同时,萍乡也面临着煤矿资源转型的现状。
煤管办主任的堕落轨迹
“他自己没能把握好,干了一辈子工作,到最后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多少让人有点可惜!”
2006年5月24日,江西省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一位公务员对邓日忠如此评介。
邓日忠,江西省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原主任兼党委书记。
按照规定,无证的非法煤矿必须关闭,为了达到不被关闭的目的,矿主们纷纷找国有煤矿挂靠,摇身从非法变成合法。萍乡市水口煤矿系无证非法小煤窑,为使这个非法小煤窑能挂靠焦宝煤矿,2004年中秋节前一天,矿主漆鸿明以邓日忠在北风井入干股分红的名义送给邓2万元,2005年春节前又送邓5万元。2003年底,邓日忠向潘家冲煤矿新峰井矿主王安华“借”款10万元,2005年春节前一天,王安华到邓家,送其2万元感谢其关照,同时将邓日忠的10万元借条还给他,并向他表示这笔钱不用还了。自2003年春节至2005年春节,王安华3次送给邓日忠共计16万元“好处费”。
在群众举报邓日忠的有关违纪问题后,经萍乡市委批准、市纪委常委会决定,对邓日忠的严重违纪问题进行立案调查。萍乡市纪委立即组织调查组进行调查取证,因邓的行为触犯了刑法,邓被依法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调查发现,邓日忠自任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主任兼党委书记两年多时间内,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先后收受煤矿老板现金共计390400元,并为其煤矿经营牟利。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后,该市安源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邓有期徒刑11年。2005年12月16日,萍乡市中级法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原判。
“一把手,别人管不了。”江西省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财务处一位公务员在分析邓日忠落马原因时说,“如果不是上边查出来了,我们一点都不知道领导会收那么多钱。”
与该公务员对邓日忠给他们造成的好感形成印证的是,邓在基层艰苦奋斗的历程。
邓日忠,1955年11月出生,江西萍乡人,政工师。
毕业于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在担任萍乡市跃进煤矿矿长兼党委书记期间,使一个老大难的特困企业,国有资产增值2.5倍,职工平均收入增长2倍,税收增加3倍,同时还创造了煤矿安全生产1771天的纪录,曾获得了江西省多个荣誉称号。
官煤勾结涉案官员“黑名单”
邓日忠事发仅是冰山露出一角。
随着调查的深入,还有8人进入官煤勾结涉案官员“黑名单”。
萍乡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原副局长吴同和,受贿14.5万元;萍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原副局长刘曙建,受贿6.5万元;萍乡市湘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原局长麋建明,受贿1.7万元;萍乡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地质矿产勘察开发管理科原科长李思权,涉嫌收受30余家私营煤矿矿主所送的现金累计达30余万元;萍乡市安源区五陂镇主管工业、安全生产原副镇长张春明,受贿9.2万元;国有企业萍乡市潘家冲煤矿原矿长刘敬钢,受贿2.7万元;萍乡市安源区矿管局原局长、煤炭管理办公室原主任刘裕生,受贿7万元;萍乡市青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副总经理肖建益,受贿7.4万余元。
事发前,涉案官员所能带来的是保证无证煤矿的利益最大化。
因为自己无证而又找不到挂靠,又不想被找麻烦被清理掉,矿主们用金钱开道,让管理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2003年7月,安源区五陂镇王某委托亲戚送给时任该镇副镇长的张春明1万元。因为通风系统存在问题,为了早日摘掉被省里挂的“有重大安全隐患单位”的帽子,矿主梁某送给萍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原副局长刘曙建3000元。
无证煤矿矿主感情投资后让官员“关照”,则是萍乡市煤矿行业内部的一个潜规则:结交费5000元;中秋节、端午节过节费1万元;春节过年费2万元。一名小煤窑主为了结交刘曙建,曾经趁刘在外散步等机会先后4次接近他,并在每次丢给他5000元“结交费”后迅速离开。直到案发时,刘仍不知道这个送给他2万元“结交费”的人是谁。邓日忠同样由于向其行贿的人员较多,他根本无法回忆起每笔贿金的来源,而哪个小煤窑主逢年过节一旦没送钱,却能让他“记忆犹新”。
管理失控非法小煤矿一度肆虐
“非法小煤矿的主要投资成本就是轨道、铲子、圆木等工具,还有就是工人工资。”
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一位曾经在矿区工作过的公务员介绍说,他检查过非法煤矿,发现小煤矿的成本都很低,除了180元一节的轨道稍贵些外,顶洞用的圆木才每根十几元。与此相适应的是,简陋的、危机四伏的生产环境。由于当地一些地方煤层距地面较近,不少小煤窑就是简单地打个洞,雇一批工人直接弄个箩筐就可以挖煤了。这些没有证的小煤矿条件很差,安全性不够,只用木料支撑一下,留一个人进出的轨道,往外拉煤完全靠苦力。
数据表明,在当时,萍乡市除7个市属煤矿外,所辖区县各乡镇普遍都有小煤矿,有的重点乡镇多达十几个。在煤价飙升的那段日子,据估算,萍乡全市的非法小煤窑至少在1000家以上。煤的价格也从2002年初的一吨八九十元,上涨到现在的近300元,差不多翻了两番。
2006年2月22日,萍乡召开的全市煤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通报,2005年萍乡市地方煤矿共发生安全事故6起,死亡29人,死亡人数比上年同期上升70.59%。特别指出的是,市属国有地方煤矿全年未发生死亡事故。
官煤勾结带来的触动
官煤勾结给萍乡带来的后痛是显而易见的。
萍乡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王萍实说,随着这批案件查办,似乎一夜之间,存在多年的上千个小煤窑便销声匿迹了。
来自萍乡市纪委的数据显示,在2005年9月25日煤矿“撤股”最后期限前,萍乡市就有48名“涉煤”干部向所在单位登记并退股,涉及股金494.3万元。
5月24日,萍乡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纪检组长邱晓云说,萍乡比国务院下发煤矿整顿的指令要稍早些,包括执行干部退股、清理小煤矿都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5月23日、24日,萍乡市煤炭管理办公室、萍乡市煤矿安全监督管理局所有领导与稽查人员均分片下乡,又一次对下辖大小煤矿安全状况进行突击清查。
萍乡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原副主任程洪义自担任煤管办主任、煤监局局长以来,已数不清是第几次率队下乡了,而每次下乡都能发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自2006年1月至今,江西省政府高层官员也开始频繁抵达萍乡进行安全检查。
2006年1月5日开始,江西省安全生产督察组对萍乡市部分煤矿等企业进行了为期7天的检查。
3月6日至10日,江西省政府高危行业停产检修工作督察组对萍乡市各县区煤矿、非煤矿山等生产企业停产检修情况进行了检查。
3月8日至11日,江西省安监局纪检组长曾从安就安全生产工作到萍乡市进行督察调研。在对第一线督察了安全生产工作后,对该市“十五”期间的安全生产工作和“十一五”期间安全生产工作总体思路以及2006年安全生产工作安排进行了调研。
煤都所面临的资源转型
“他们家开的有洗煤厂,专门给小煤矿洗煤,你看人家这小别墅盖的多漂亮!”
宋清萍指着村里一座刺眼的豪华别墅一脸羡慕,小院内整齐划一地种着花草,地面铺有大理石,别墅前是一座被水池围起来的假山,院门口停了辆黑色高级轿车。
5月23日14时,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高坑镇王家源村。
宋清萍坐在新买的昌河面包车内百无聊赖等着生意,他介绍说由于小煤矿被关,附近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年人跟孩子在家,自春节开始至今,他的出租生意就一直萧条。“这不,这座别墅老板的生意也停了,改行到市里干房地产了,现在很少在家住,专门请亲戚帮助看房子。以前光王家源村就有十来个小煤矿,自从被关了以后,很多矿老板都转行了。”
在通往萍乡煤矿最集中的地带之一高坑镇的高王公路上,公交车司机说,不准乱挖好呀,你看这路,比以前干净了好多,今年3月份以前10辆车就有6辆以上是煤车,煤车一过路上撒的到处是煤灰、煤渣。
萍乡煤矿最集中的地带之一的安源区高坑镇是一个工矿集镇,有“煤城”之誉,这里有曾被称为“江南第一大煤矿”的高坑矿,该镇6万人口中,几乎一半在靠煤维持生计。该镇一半以上的财政收入来源于煤炭产业。
“一年的粮食打下来总不够吃,都要出去打工。”安源区高坑镇石上村开杂货铺的一位老大娘说,该村人均土地只有0.1亩,一家人的田地不过半亩。萍乡俗有“七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之称,人均耕地面积仅四分多一点。
无论是因煤矿开采富裕起来的高坑镇王家源村还是靠在煤窑上打工的石上村,很难找到年轻人。
“小煤矿关了之后,国有煤矿进不去,打工的都得跑到外地去了。”宋清萍说,“煤炭打击厉害后,他们转做房地产或者机械生意了。”
“2006年春节过后,又关了6家煤矿,都是有证的,不通风,不安全。”
5月24日,萍乡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纪检组长邱晓云说:“萍乡市的煤炭比重有多大,我也说不清,但是市里经济已经开始转型,机械产品、玻璃、安源客车都在发展,煤炭比例在减小,但作为老资源型城市,煤炭的贡献还是很大。”
根据萍乡市煤炭工业发展规划,预计到2007年底,该市年产3万吨以下的小煤矿将全部淘汰,现有煤矿的总数将减少1/3,到2010年,现有煤矿总数将减少1/2。通过对主要产煤乡镇的重点煤炭资源进行优化配置之后,该市将形成9个年产30万吨以上的重点无烟煤产区。
4月7日,网友12456在中国萍乡网上留言称:“煤窑封了,财政怎么办﹖据说,我市有个别县到目前财政收入任务一半都没有达到———这难道都是上面政策惹的祸﹖我觉得恰恰相反的是,暴露了某些县财政结构的‘软肋’”5月19日,网友江城子不无忧虑地留言:“萍乡是一资源型城市,没有煤,靠什么发展?关键是发展出替代的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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