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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维权为何频频“过激”？
□记者李岩实习生虎金文记者洪波图
核心提示
长期以来，农民工用跳楼、跳塔、堵门、堵路等过激方式维权的事件频发，不仅极大浪费了社会资源，而且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甚至影响了郑州的城市形象。
采用如此过激的方式维权，当事者是何心态？他们有何心声？屡屡发生的背后有哪些诱因？相关职能部门该如何减少和杜绝此类事件？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采访。
影响 浪费社会资源扰乱社会秩序
长期以来，因农民工权益受损而引发的过激事件频频发生，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一个事实是，过激式讨薪事件发生后，往往会惊动110、119等诸多政府职能部门。为化解矛盾，人员出动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可谓劳师动众，而郑州市的这些应急人员并不十分充裕。
曾处理过多次农民工用跳楼、跳塔方式讨薪维权事件的郑州市特巡警部门一名基层负责人说，郑州市的110平均每天都要接处超过5000个警情，警力资源本就十分有限，“处理这些事情，完全是对警力的浪费！”
频频发生的跳塔、跳楼事件，也让消防部门疲于应付。郑州市消防部门一个知情人士透露，市内各区消防大队每周都会处理5~20起此类事件，在金水、管城等区，有时甚至一天就会处警多次。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警力应该用在真正需要救助的市民身上，而不是这些有作秀意味的闹剧上。”郑州市119指挥中心主任漆永合说，消防部门担负着火灾、水患、交通肇事等诸多事故的救援抢险工作，关乎市民生命安全，过激式维权事件的频频发生，已对消防部门的正常工作构成了冲击。
“比如说‘跳楼秀’，事主往往长时间僵持，人救不下来，消防部门还不能撤离，这样长时间占用警力，势必会影响其他地方处警，一旦因此耽误大的警情，就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人员伤亡。”漆永合说。
“这个跳罢那个跳，现在二七塔简直都不敢营业了！”曾亲眼见证多次跳塔秀的二七纪念塔职工刘书文说，跳塔秀防不胜防，最高时一月曾发生3次，严重扰乱了纪念塔的正常营业秩序，让他们苦不堪言。
金水公安分局一名治安民警认为，农民工急于维权的心态可以理解，但采用的过激行为在严重扰乱社会正常秩序的同时，也极大浪费了警力，潜在增加了政府的财政开支，贻害无穷。
河南省公安厅治安管理总队一名负责人说，农民工选择过激方式维权，不仅是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也严重危及别人的生命安全，可以说是“损人也不利己”。
“过激维权十分冒险，稍有不慎，即可致命。”该负责人说，选择跳楼、跳塔，事主可能本意并不想轻生，但因处境往往较为险峻，在长时间僵持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失足坠落，造成意想不到的伤亡。
“这些过激事件很容易激化纠纷双方的矛盾，使争端更难解决。当然，如果事主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也会依法作出罚款、拘留等处罚，这对事主更为不利。”该负责人说。
案例回放
关键词：堵路讨薪概况：2007年9月15日，30余名农民工将郑州市花园路堵住，以此向某大厦施工单位讨要约6万元的工资。
关键词：跳塔讨薪概况：2006年8月31日，郑州市老107国道与航海路交叉口的一建筑工地内，9名钢筋工为讨工资，集体爬上约70米高的塔吊轻生，最终被民警及消防战士救下，事件前后僵持3个多小时。
关键词：跳楼讨薪概况：2007年8月23日，为从一家装饰公司讨回手下工人总计6万多元的工钱，一名江苏扬州籍工头爬上郑州市城东路华亿大厦，扬言跳楼，僵持1个多小时后，该男子被消防队员救下。
关键词：堵门讨薪概况：2006年9月24日，为讨要工资，数百名农民工将郑州市“帝湖花园”售楼部围住，上百名民警严阵以待，多方努力数小时后，方才将事态化解。
“当人们谈论起一个城市如果都是跳楼、跳塔、堵门、堵路时，这个城市的魅力将大打折扣。”曾常年在外地工作的市民王庆凯认为，过激式维权事件的发生和传播，在一定程度上丑化了一个城市的形象，负面影响很大。
原因 维权成本太高跳楼实属无奈
2007年8月23日，在城东路华亿大厦16楼跳楼讨薪的江苏扬州籍工头费某曾现场告诉记者，他也不想跳楼，跳楼的原因是“被逼无奈”。
据费某介绍，在跳楼之前，为讨回6万多元工钱，他先后跟欠债公司交涉至少10次，但对方均以各种理由推托。随后，他又找了劳动部门，并曾拨打110报警，但各方均未受理。折腾了三四个月，讨薪仍没结果，而手下的民工又催着要钱，装修队很快陷入绝境。“实在想不出能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他无奈之下才选择了用跳楼的方式讨薪。
当时，记者问他为何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费某表示，他之前也曾咨询过律师，但对方说，像他这种标的6万多元的案子，仅律师费就至少要4000元。“我一个农民，一个月就能收入千把块钱，这个价根本承受不起，跳楼虽违法，但为要活命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曾参与堵路讨薪的周口鹿邑籍57岁农民工樊某说，他们外出打工挣的钱，都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但现在很多工地都不及时发放工资，有的甚至长期拖欠，讨要、投诉都解决不了，让他们苦恼不已。
通过诉讼成本到底有多高？郑州市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袁文鑫介绍说，按照时下的业内标准，根据律师的知名程度及案件的复杂程度，标的在1万元左右的案子，律师费一般在1000~3000元之间；标的在10万元左右的案子，律师费一般在4000~10000元不等。“如果加上案件受理费、申请财产保全费、申请支付令等其他费用，诉讼人所需费用更高。”
“讨薪农民工即便通过诉讼赢得了官司，最终能否拿到工资也不好说。”袁律师说，案件执行往往是老大难问题，“赢了官司，赔了费用”已不鲜见，加之相对高昂的费用，诉讼并非农民工维权的最佳途径。
拷问 既有相关政策为何难见成效
早在几年前，针对频发的过激式维权事件，就有相关人士吁请警方采取高压强硬措施，“作秀一次，拘留一次”。实际上，警方也曾经尝试过用这种办法对此类事件进行干涉，但收效甚微。
为维护农民工正当权益，劳动保障部门、建设主管部门曾多次制定相关规定进行治理，其中就包括我省2003年12月17日出台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制度。
按照该制度规定，凡在我省参与建筑工程项目招投标及施工的建筑企业、建设单位都必须核定一部分资金，预存在银行专用账户内。出现拖欠工程款而导致建筑企业无法支付农民工及其他职工工资的情形时，建设主管部门从该保障金中先行划支。
针对该制度，郑州市建委建筑工程管理处一名工作人员受访时称：“效果非常好，根据我的了解，近一两年郑州没有发生一起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
与该工作人员说法不同，郑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副支队长燕军受访时坦承，虽然有关部门做了大量工作，但广大农民工的正当权益在现实中并未得到很好的维护。造成该现状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建筑行业的复杂性，不少建筑企业、建设单位阳奉阴违，使得各种规章制度难以贯彻落实；另一方面农民工的法律意识淡薄，往往不与用人单位签订正规合同，不注意保存证据，导致维权困难。
“根据现行的工资保障金制度的运行模式，维护农民工权益的赌注基本上是押在了施工企业、建设单位身上，风险很大。”一名长期关注农民工问题的人士指出，要从根本上解决农民工维权问题，应对现行的相关工资保障制度加以改进、完善，建立一套简洁、得力的制度。
建言 借鉴德国制度政府垫付工资
河南省社科院一名分析人士说：“为数众多的农民工进城务工，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会阶层，但他们至今仍被单位拖欠工资、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医疗保险等问题困扰。”他认为，目前社会上缺乏一套为农民工维权的强有力的机制，农民工权益得不到切实的保障，这是诱发种种过激事件的一大诱因。该问题不解决，过激式维权事件将不可避免。
曾多年旅居德国的海归人士先生说，在德国，不管是何原因，企业员工包括建筑工人一旦讨不到应得的薪水，可直接凭相关证据到政府劳动部门等额免费领取，十分方便。待事实查清后，恶意损害工人权益的企业不但会受到严惩，还将被列入黑名单，其相关负责人也会被禁止从事同类行业的经营。
“德国之所以极少发生工人过激讨薪事件，与这套权益保障机制密切相关。”先生认为，德国的这套机制非常具有人性化和可操作性，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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