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冼妮娜来到广州大学城的星海音乐学院,在其父冼星海的雕像前留影
星海音乐学院不久前迎来了50华诞。校庆当天,学校把冼星海的女儿冼妮娜女士,从杭州请到了广州,专程为星海音乐学院大学城校区的冼星海雕像揭幕。冼妮娜兴奋又激动,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仪式结束了,她还坚持在烈日下,在父亲的雕像前呆着,看一看,想一想,恋一恋。
“今天天公作美啊,阳光这么灿烂,揭幕仪式很成功……”冼妮娜兴奋得像个小孩,每每和星海的学生拍照留念,她还“审查”摄影师:“拍得我美不美?”
当年,冼妮娜因为国家的需要而选读理工科,与音乐艺术殿堂擦肩而过。
坚信“星海精神”就是民族精神,不会过时
市面上的星海作品均非原作
记:您看着父亲雕像的一瞬间,眼睛都湿润了,当时想起了什么?
冼:毕竟亲情在啊……父亲从巴黎学成回国后对祖国音乐教育非常重视,很早就有想法回广东建音乐学院传承岭南音乐文化。父亲的想法终于被后人替他实现,现在我看到星海音乐学院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非常好,很不容易啊。
记:您觉得这个雕像作品怎么样?像你父亲吗?
冼:这个雕塑就我个人的角度看来,还没有达到我心中父亲形象的标准。学校告诉我,这个雕像是从老校区复制过来的,摆放在校园里象征着“星海精神”。
记:很多中国名人的后人如今都忙于整理先人的作品与资料,您呢?
冼:1998年,我到哈萨克斯坦参加父亲纪念碑的揭碑仪式时,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就对我说:“我是听着你父亲的歌曲参加革命的。”但市面上看不到父亲的原作,有的都是改动过的作品,从那时起我就想到要还父亲作品以本来面目。在光未然先生的许可下,我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情,光未然老先生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朴素、大方、真实,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我现在已经基本把父亲的作品整理好了,存放在北京。父亲的作品种类很多,很多当年并没有公开。很多人都只知道《黄河大合唱》,其实父亲还创作了很多电影曲目、舞曲、歌剧、舞剧……当时那个年代有的音乐形式他的作品都涉及到了,不少是父亲的手稿遗物,还有40-50万字与音乐相关的论文,一些美术作品等等。我收集父亲作品的过程中非常感慨,能感受到父亲年少时是如何为音乐拼搏的。
记:现在很多年轻人对过去的时代与历史知之甚少,鲁迅先生的孙子周令飞曾经说过,“鲁迅精神”应该赋予新的时代特征。您认为,“星海精神”会不会过时?应该有何种时代特征?
冼:用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星海精神”,时代不同了,“星海精神”也需要慢慢探索,但肯定不会过时。当年父亲打算在上海滩开专场音乐会,但由洋人把持的公务局根本看不起中国人的创作。乐手们故意走音,父亲一气之下扬长而去,从此更加发奋创作音乐,因为只有中华民族强大了,国家富强了,人民才不会被欺。可以这样理解“星海精神”,过去学习音乐是为了“救国救亡”,现在是为了“振兴中华”,形式不同但精髓不变,就是一种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
未能继承父亲衣钵,改行学造飞机
用棍棒调教不出好的艺术家
记:您从事的是与音乐无关的工作,为什么没有继承父亲衣钵学音乐呢?
冼:(叹气)这个问题我也不愿多谈了。我没有学音乐,我学的是工科,学造飞机的,是适应当时国家建设需要吧。那个时代需要建设人才,我理科学得不错,老师说我读工科能考到一所重点的工科学校,我就去了,也是顺应那个时代国家建设需要理工科人才(的国情)。
记:您的孩子有学音乐吗?
冼:没有。我儿子当时条件也是不允许。(以后有孙子呢?)我想也很难。现在学习音乐要有一定的经济成本,学费太贵了,再说也要看小孩的兴趣爱好,强行要他学,出不了好成绩。
记:很多中国家长让孩子去学音乐,都带有功利性,你是怎么看的?
冼:其实小孩学点艺术是好的,无论是学音乐还是美术等等,对孩子来说可受益一生,学艺术让脑袋变聪明。但这种(学艺术)氛围与国外相比,我们国家很欠缺。现在很多父母都是用棍棒压着小孩学艺术,小孩会有逆反心理。应该熏陶与引导孩子自发学习艺术,而不是强迫他们学。
白糖立功,六昼夜写成《黄河大合唱》
首次公演吃饭的家伙也上台
记:每当中国人振奋人心的时刻,《黄河大合唱》就会唱响。包括“嫦娥一号”探月工程,《黄河颂》又高票入选特别曲目“上天”。这部经典音乐作品有鲜为人知的内幕故事吗?
冼:母亲曾对我说,父亲是从1939年3月26日开始动笔的,他说《黄河大合唱》一共有《黄河船夫曲》、《黄河颂》、《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水谣》等八个乐章,他写得非常投入,还边唱边写,自己在那儿指挥。父亲在写的时候,请著名诗人光未然给他讲述在黄河壶口瀑布段,船夫是怎样拼命地划船使他们安全渡过;吴西岭先生还反复唱船工号子给他听,所以他写出的《黄河船夫曲》才会如此动听。我父亲想把对祖国人民的全部热爱都通过笔尖写在纸上。光未然先生晓得他是广东人,爱吃甜的,就托人买了两斤白糖送给他,我父亲写一点,就抓一点糖放在嘴里。所以有人就说,《黄河大合唱》是父亲用在巴黎学到的音乐技巧,加上他的激情和白糖组成的。他用了四天时间就谱写完了《黄河大合唱》八个曲目,但是他对《黄河怨》和《黄河颂》这两节总是不满意,三次易稿。现在传唱的就是第三稿。这样前前后后从26日到31日,用了6天6夜的时间把唱谱和总谱都写完了。
记:《黄河大合唱》配器特别有意思。
冼:1939年4月13日《黄河大合唱》在延安举行首演,那时条件很简陋,父亲曲谱上所标的配器都是根据当时既有的乐器专门配备的。当时延安总共只有两三把小提琴。父亲因陋就简,利用能找到的所有乐器,包括鼓、锣、钹、笛子、木鱼等民乐器,来为《黄河大合唱》配器。由于缺乏打击乐器,父亲就让一个来自福建的学生每天背个瓷缸子,把鲁艺同学们的勺子、叉子都收集起来。演奏时只要父亲一暗示,那个学生就抓住瓷缸子拼命摇。因为缺乏低音乐器,父亲还用洋油桶和羊肠线自制了一把低音胡琴,据说共鸣效果相当好。1939年5月11日,《黄河大合唱》首次公演时,这些土洋结合的乐器派上了用场,毛主席听后连说三个“好”。著名记者斯诺在看过演出后也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特的、中西合璧的乐队。”
电视剧中冼星海的“巴黎情史”完全是杜撰
开播当晚频频接电话“挨骂”
记:近年以冼星海为题材的影视作品有不少,您都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冼:看了,电影《冼星海》感觉还过得去,挺感人的。看到一些片断我的眼睛都湿润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我想如果影片能完全按照父亲当时的真实情况去拍的话,我的眼泪一定会流下来。
电视剧不如电影。全剧20集,前面9集可以说是杜撰的,把父亲在巴黎打工求学的经历,着力描述成他如何与异国女子“谈情说爱”。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父亲当时在巴黎是一边拼命打工,一边拼命求学,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呢?
很多年前,我曾经拜访过父亲当年在法国的朋友,他们都说没听过父亲在巴黎有过女朋友,更没看到过。他们说:“你以为巴黎的女郎那么容易追求吗?一个男人如果没有钱,哪那么容易能追求到。”我问:“如果她们仰慕父亲的才华而不要钱呢?”他们又说:“不要钱也要有时间啊,你父亲打工、学习都来不及,哪有时间交女朋友啊。”
电视剧里不少东西是杜撰的,虽然大的框架是对的,但具体的细节就失真了。父亲与母亲的相识也不是那么一回事。甚至编造剧情把父亲卷进了音乐界的人事斗争中,当时的情况绝对不是这样的。
记:那您没有想过去和制片方交涉吗?
冼:在电视剧开播那天晚上,我就接到不少朋友的电话,很多电话是打过来骂我的,说“你看你把你父亲塑造成什么样了?”他们这么说,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他们能明辨是非。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电视剧没有我参与。我没有去找过制片方麻烦,虽然电视剧有种种不是,但毕竟他们花那么多钱来拍摄父亲,投入了精力,可以说也是对我父亲的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