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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昌华(左)、罗祖全(右)被民警押解着到“沁州黄”指认现场
这是一个游走全国的盗窃团伙，飞檐走壁，来去无痕，去年年底潜入山西，仅在长治“沁州黄”小米集团公司就得手20万。
赃款到手，团伙成员并不急于撤退，而是辗转大同、朔州等地，继续作案，“无人就盗，有人就抢”，现场分赃后，一路长途驾驶，回到湖北老家，“兴高采烈过大年”。
沁县警方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艰苦侦查，排除了“沁州黄”内盗之说，锁定了千里之外的犯罪嫌疑人，冒雪擒贼，几个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被押解回沁县，现已正式批捕。
春节期间，记者对这起沁县建国以来最大的入室抢劫案进行了采访。
“沁州黄”遭抢公司会计难消一身疑点
“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民营企业,一下被抢20万。”2008年2月1日,长治市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王维秀对记者说,“接到报警,我的头嗡一下大了。”
2007年12月16日凌晨,“沁州黄”集团财务室闯入几个蒙面人,他们将熟睡的值班会计五花大绑,蒙住眼睛、粘紧嘴巴,撬开保险柜,发现里面没有现金,又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撬开,这一撬不要紧,铁皮柜里赫然躺着20万现金!
“完了!他们拿到钱,一定会灭口。”案发后,“沁州黄”集团会计史志云向办案民警介绍情况,史忽然掩面痛哭,“我这条命算是捡来的。”
据史志云回忆,当天下午下班前,“沁州黄”董事长石耀武将20万元货款单独交给他,让他妥善保管。由于天色已晚,无法存入银行,史志云便将20万现金放到了保险柜,鉴于公司财务室从来不存放现金的惯例,会计又将这笔款取出,故意放到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铁皮柜,还不放心,晚上又专门来到单位值班。凌晨时分,睡梦中的他,忽然被惊醒,一把冰凉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个南方口音在耳边响起,“不要说话!不要动!”
民警一边听着史志云的哭诉,一边仔细勘察现场,他们发现,财务室门窗完好无损,尤其是防盗门,没有任何撬痕。再看会计史志云,虽然一脸惊恐,声音发颤,但他所述经过,令人顿生疑窦:案发当天,石耀武董事长送来的20万现金,只有他和会计两人知道,盗匪早不来晚不来,所选时机为何如此精准?财务室不止一个保险柜,也不止一个铁皮柜,盗匪直奔“主题”,所选目标为何如此准确?另据史志云讲述,盗匪大约三到四人,他们将20万现金抢到手后,不但没有杀人灭口,反而大发善心,为捆绑着手脚的他盖好被子,轻声叮嘱,“别怕,我们要钱不要命。”这个不乏“儿女情长”的细节更加深了民警的疑惑:持刀入室、全身捆绑、20万现金尽收囊中,却又如此仁善,可能吗?
“史会计,你以为咱们在演电视剧吗?”面对泪流不止的史志云,一位办案民警忍不住揶揄。
“沁州黄”是当地最知名的“国家级重点保护企业”,如今却被犯罪分子长驱直入,抢劫20万现金,案情震动了沁县,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杜玉林作出批示,要求迅速破案,长治市公安局局长安占功赶往沁县,亲自坐镇指挥。与此同时,各种传说沸沸扬扬,会计史志云成了众矢之的,所到之处,人们无不戳戳点点,有人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骂:“玩什么苦肉计!想钱想疯了吧?”
“那些日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2008年2月1日,劫后余生的史志云告诉记者,“不瞒你说,我不止一次想到过自杀。”
一波三折曙光初现案情柳暗花明
“在我25年的刑警生涯中,第一次碰到这样几乎不留痕迹的抢劫案。”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王维秀说,“它是沁县建国以来最大的入室抢劫案。”
侦查初期,史志云作为最大的嫌疑人,一直“享受”着专案组“一级保护”待遇,上下班、访亲会友,民警远远跟随,日夜遥控,但收获甚微,侦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一进入2008年,朔州、大同等地连续发生了几起盗撬保险柜案,作案手段与“沁州黄”案大同小异,这个信息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沁县公安局局长陈雪平立即指派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树伟带领一班人马赶往晋北,经过现场勘察,专案组一致认为,上述几起案件与“沁州黄”如出一辙,属同一伙人所为。
案情初现曙光。消息传来,史志云又一次辗转难眠。以前睡不着,是因为众多的疑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而现在,他总算可以挺起腰杆,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不过,当他找到专案组,希望“给个说法”时,他沮丧地发现,就算排除了他“监守自盗”的嫌疑,他仍然无法解释,既然是外来的盗匪,财务室的防盗门为何完好无损?
“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王维秀说。据史志云自述,案发当晚,他特意将防盗门从里上了锁,那么,盗匪如何在半夜三更顺利闯入财务室?难道他们插了翅膀不成?!
为了解开这个困扰所有人的谜团,王维秀大队长几次找到史志云,让他反复演示,结果令史志云喜忧参半:十次试验,防盗门只有五次上了锁。是否防盗门锁出了问题?再次询问史志云,这个早已六神无主的会计挠着头,搓着手,连说“实在记不清楚了”。
侦查继续进行,专案组的工作重点也随之转移到对可疑人员尤其是对案发前后出入沁县的可疑人员的调查摸排上。
2008年1月5日,案情出现重大转机。专案组调取了案发当日出入沁县的各收费站录像,经过几个昼夜的分析比对,终于发现,就在当晚,一辆挂着湖北牌照的轿车从凌晨2时进入沁县,又在凌晨4时离开,车牌号清晰可见。再次询问史志云,史语气肯定,“他们的口音一听就是南方人。”
自此,专案组基本断定,“沁州黄”抢劫案属于流窜作案,这辆湖北轿车及几名湖北男子具有重大嫌疑。
风雪千里长治民警缉拿江洋大盗
案情虽有突破,但专案组民警丝毫不敢懈怠。众所周知,流窜作案,来去无踪,要在全国范围内将他们抓捕归案,无异于大海捞针,沁县警察能不能啃下这块骨头,全县上下纷纷观望,一位理发师甚至专门给公安局长陈雪平写了一封信,“如果案子破了,我愿意为您免费理发,时间不限。”
1月6日,长治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乔亚民带领10余名民警开车前往湖北,沁县百姓夹道相送。此次出征湖北,战果如何?每个民警心里都清楚,除了一个汽车牌号,其余线索一无所知。面对一个个寄予厚望的父老乡亲,他们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巨大。
餐风宿露,昼夜兼程,1月8日,专案组到达湖北恩施,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很快锁定嫌疑车辆所在的湖北某县,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踪影的偏僻小县。
车主很快找到,但他告诉民警,他不会驾车,他的车以出租为主,此前一个月内,当地一个叫向昌华的以2000元的价格将车包了下来,要去山西。去山西干什么呢?车主不以为然地一笑,“他只要给钱,我何必多管闲事?”
找向昌华成了当务之急。经过几个昼夜的蹲守,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向昌华正好前往当地派出所办理身份证,这天早上,他刚刚跨进派出所大门,就被早已守候在那里的沁县民警抓了个正着。
根据他的交代,和他一同前往山西“做生意”的同乡罗祖全也浮出了水面,民警火速张开大网,正在当地某政法机关打麻将的罗祖全束手就擒。
不出民警所料,两人矢口否认去过山西。经过十余个小时的“攻心”,尤其是罗祖全,竟在慌乱中将一个印有“大同某酒店”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们常说的江洋大盗。”长久的沉默之后,罗祖全告诉负责审讯的王维秀大队长。但他颇为苦恼地问,“你们究竟是哪儿来的?我们跑的地方多了去了,该从哪儿说起呢?”
“你凭什么吹自己是大盗?”王维秀不动声色地“激将”。
“飞檐走壁,来去无痕,跑遍全国,从未失手。”罗祖全随口道来,他还告诉“王大队”,多年来,他们秉承的“江湖规矩”是,“有人就抢,无人就盗,重在发财,不下杀手”。
“说说山西的。”
“说来可就话长了。”
案情明朗,但天不作美,全国开始普降大雪,所有高速几乎全部封闭。如何将两个犯罪嫌疑人(另两人批捕在逃)安全押解回沁县,成了专案组上下最棘手的问题,具有20年驾龄的沁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树伟亲自驾车,当他们几乎一步一挪、历时三天三夜才回到沁县时,早已等候在局里的诸位战友纷纷上前,十几个大男人抱成一团,个个红了眼圈。一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史志云,更是激动万分,嚎啕痛哭。
心服口服走南闯北落网长治县
接下来的现场指认,给办案民警留下了深刻印象。面对“沁州黄”四层高的楼房,两个大盗各展绝技,噔噔噔几步,各自上了二楼卫生间,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秒钟。
“除了飞檐走壁,任何保险柜我都能在几秒钟内撬开。”2008年2月1日,记者在沁县公安局看守所采访了罗祖全,他“谦虚”地表示,“小意思,基本功而已。”
罗祖全说,每次出动,他们只选择长途自驾,一路上,几个人有说有笑,俨然结伴郊游,好不逍遥自在。每到一个城市,他们并不急于下手,而是多方“考察”,四处踩点,那些高档漂亮的豪华写字楼、工厂成了他们的首选,原本以为这些地方戒备森严,几次实地作战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只要敢于尝试,处处是机会”。
“就拿沁县这次来说,”罗祖全话题一转,“你无论如何想不到,大半夜,财务室的防盗门竟然不上锁,一推就开。”
在“沁州黄”下手之前,他们曾经在山西某地盗窃成功,将赃款挥霍一空后,才返到沁县,无意中将车停在了“沁州黄”门前,当时已是凌晨时分,夜色中,“沁州黄”独特漂亮的外观设计激起了他们“再试一把”的欲望,说干就干,20万现金就在半小时内到了他们口袋。
年关临近,这伙大盗一致决定,“既来之,则安之”,离开沁县后,他们又马不停蹄转辗朔州、大同等地,故伎重演,连连得手。回去的路上,他们逐一盘点,一趟山西之行,竟然获利近200万元。
“走南闯北,想不到竟然栽到了沁县这个小县城。”结束采访时,罗祖全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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