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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提案，一个批评，把一位女全国政协委员推上了风暴浪尖。看其简历，原来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她并不“嫩”，至少她是那1005名老委员中的一位。可是，这位老委员怎么会一不小心就“捅了一个大娄子”呢？ 昨日，全国政协委员张茵接受本报专访，直言三份提案出炉过程，以及她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背景回放：张茵提案被指仅代表自身利益 3月4日，一位教育界女政协委员对张茵的提案提出异议，“你不能只代表你所处的利益集团”。 这位委员指出，张茵提出的3个提案均与自身利益有关：一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她本人的公司即是劳动密集型企业；二是降低富人税负，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而她本人正是富人；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年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而她本人的企业是会造成严重污染的造纸业，需要购置进口环保设备。 随后，此事在媒体和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倒张派”直斥张茵只为富人说话；“挺张派”认为张茵替本群体的利益代言，符合民主协商的实质，委员敢于讲真话总比一团和气强。另一种支持声音认为，中国政治问题正是一些人带着“公共利益面具”说话，实际却以公共利益之名牟取个人私利，借以打击和压制他人利益，因此宁可见到张茵公开说自己的利益在哪里。 直到3月8日，一直拒绝媒体采访的张茵，接受了两家媒体的采访。在那次采访中，她表示“作为政协委员，最主要的是不要代表自己利益讲话。”这个口径，显然与她的支持战线“唱反调”。同时，张茵还表示提案是为国家利益来考虑。对于网上抨击，则说“不要讲网上东西，我不进行任何发言。”对于批评她的教育界女委员，表示“我不对这个政协委员发表任何看法”。 最新进展：三份提案均已提交 昨日下午14时，是政协递交提案的最后期限。 本报记者赶到铁道大厦后，看到众多媒体已经守候于此，目标都是张茵。听一位同行说，张茵已对新闻媒体封口。“她不想再谈这件事了。”果然，出现在铁道大厦的张茵，面对媒体并不愿开口。不过，本报和《中华工商时报》时报一位记者，获得了专访机会，这次采访中，张茵只给5分钟时间。 昨晚，本报记者再次联系张茵，这一次她没拒绝，而且她的话，比8日接受媒体采访时更加直接，并强硬回应批评她的那位女委员。“三份提案都提交了，每份提案都得到了大约40位委员的签名。”张茵说。 专访： “我们不是劳动密集型企业” 记者：咱们先从第一个争议开始谈，您的企业有多少人？ 张茵：我们大约有7千到八千名员工，员工待遇要优于同行业企业，平均工资待遇在4000元到5000元。我的员工来自全国各地，国际上也有，同时我们每年也会培养贫困孩子，供他们到大学学习，大专毕业以后再派到工作岗位上，就是定向培养，从生活费到教育费都是我们来出。培养每个人的具体数字我没有去算，像去年的预算大概是400万到500万元。我非常爱护员工，这么做，因为我也是穷孩子长大的。 记者：有委员指出，您提出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您本人的玖龙纸业公司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 张茵：虽然我有7、8千名员工，但我不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因为玖龙今年的年产能已达到700多万吨，如果今年国际上没有收购行为的话，那么玖龙将是世界上最大的包装纸生产商。我现在有4个基地，比如太仓基地，有两千多人，拥有100多万吨产能；我看你口音像是东北的，你看东北的造纸企业，5万吨产能，要用两、三千人。我的工资占成本费用才百分之二点几，加上市期权才百分之四，我不是劳动密集型的。 记者：那您怎么评价这个批评？ 张茵：不好评价人家，但我觉得对一个人有争论，必须要了解清楚再说话，对不对？大家都是政协委员，作为我来讲，她有她的想法，但是批评一个人的时候，你必须要把人家搞清楚，把人家了解清楚，再去说话，你都没有搞清楚，就去批评人家，这样很荒谬地把一个人给拉进去了，我觉得这对对方是不公平的。你要搞清楚我，是不是劳动密集型，连美国媒体来采访玖龙，都很惊讶，为什么中国会有这么先进的设备？再说《劳动合同法》，大家都清楚是不完善的，大家都在讲保护劳动者利益，保护企业利益，我就是说得比较直接嘛。 “调税率和我个人没关系” 记者：再来谈第二个问题，您提出了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在您眼中，月薪10万元以上的人，应该是什么阶层？ 张茵：我提出10万元以上，是从人才角度出发。现在全球竞争非常激烈，我觉得我们国家需要这些有高水平、高技能的技术人才。另外我们的个人所得税，对比其他几个国家，我觉得也是偏高的。我提这个，主要是保护人才，用我的话讲，要把一杯的财富赚回来，不要赚半杯的财富。可能我们的税高一点，令到人家合理的避税，或者在中国创造财富，却到其他国家缴税，我是从这个角度看这是个问题。实际上对我个人来说，是没有影响的，有的人在网上说我是为个人考虑，但我是在香港交个人所得税，企业税在国内交，美国公司的税在美国交。 记者：您是用什么标准来衡量，月薪10万元以上的就一定是人才？ 张茵：当然人才有不同层次的，我觉得5千元以上也非常合理，关键问题是，你怎么把人才留在国家里，人才是国家之间、企业之间竞争最激烈的财富，我觉得要从这个角度去看。 记者：您觉得不一定再从月薪10万元以上去画杠，真正的目的是降低个人所得税的累进税率？ 张茵：对，不一定要拿10万元来画，我只是在(提案)上面提到这个。5000也好，10万也好，就是希望是这样的，让国际上的人才都进来。我们要把人才留在国家里，提升我国的软实力，什么叫软实力？这就叫软实力。 记者：您刚才提到了合理避税，您本人也是因为这个才到香港吗？ 张茵：我是在香港上税，但不是合理避税。可是我会看到有这种现象，我在这个城市，我就说我这个城市的话，对不对？我是香港永久居民，我是给香港缴税，我是不涉及到(大陆)税率的，我提的问题并不是提到我，你看到没有。我提出这个问题，是想要大家都分析一下，看看是否合理。 “我的环保设备都买完了” 记者：还有第三个问题，您说环保设备要免税。 张茵：我为什么提到环保呢？以前我也用国产环保设备，国产质量不稳定，今天排放得很好，明天又可能出问题，达不到环保指标。所以我在5年前，在水处理上用荷兰设备，效果非常好，像二氧化硫的排放，我们用台湾的。这方面我以前是交过学费的，现在国家“十一五”规划的节能减排目标很严峻，你怎么让哪些中小民营企业要生存？如果环保不达标，必然要走向关闭的。那么我们从税收上帮他们一把，扶持一下，他们买了进口设备，达到环保要求，让我们国家的天是蓝蓝的，他们也能生存下去，这不是双赢的事情吗？作为我来讲，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我已经看到了进口设备的稳定性，而且我也不是建议永远进口，我只是要求5到7年。总理再三讲，十一五规划节能减排的重要性，就算总理不讲，我们也应该认识到环保的重要性。为什么你一定要让国家的天空不蓝呢？让企业硬花环保钱，还达不到这个目的呢？ 记者：您的意思是说，您的企业里已经有这种进口环保设备了？ 张茵：早就是这样，就是因为我交过学费了，所以觉得在过渡期应该用进口设备，直到5至7年以后，我们的环保设备质量会赶上去的，那时你再来把这个政策卡掉。你现在又是要求天空要蓝的，又完全要求用国产的，就达不到这个目的。这是我在实践中看到的问题，我才给提上来了。你看现在哪一家用的都是脱硫的设备，但你是不是达到那个水平呢？今天好，明天坏，天空永远是乌乌的。所以我站在这个角度，至于我自己早都做到了，我这么大企业，环保对我来讲是最关键的，我达不到要求，就会让我停产的，不是开玩笑的。 记者：您在5到7年内，会买进口环保设备吗？ 张茵：我如果要买的话，就是你不批准我这个建议，我该买也一定去买。我现在的4个基地，都成型了，都已经买完了。我新的企业如果再来了，比如说第五个基地，国家有这个政策我就享受，没有我就不享受，环保只占我的资本支出的5%，因为我是大型的，每个投资都是几十个亿，上百亿的，这点环保占我才多大啊。而且现在都是这样的，4个点的设备还都定型了。一个造纸企业，占大量费用的并不在环保里面，要是懂得工业的，一定会觉得我讲得对的。为什么我这份提案，哪些搞工业的都觉得我讲的对，为什么他们愿意签，因为他觉得你讲的很到位。 “如果我要求造纸机免税，你可以打我耳光” 记者：您觉得自己被抨击，冤枉吗？ 张茵：也不觉得，我觉得很正常。大自由市场里面，碰到这样那样的事，都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今天跟你说，我一台造纸机上亿美金，如果我向国家要求造纸机免税，那你可以打我耳光，在网上怎么说我为自己，都可以。现在我是说环保，我不认为我是为自己。如果你看到国家的问题，你提建议还是为自己，那我就说你是小农思想，小民思想。 记者：您在昨天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怎么没有这么说？ 张茵：我现在告诉你写不是挺好嘛！呵呵。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原来想，算了，不要去做这些事，我是搞企业的，经营得好，对投资者、对社会有个交代，这是我要去做的，我不想在这上面搞来搞去，我的精力不应该放在这上面，我觉得我也不是大家有价值的炒作人物，没必要去讲。但是我想想……唉，我也应该去说说，毕竟你是质疑到我是为自己做提案了嘛。所以我就在昨天讲了一点，你看这么多天我都没有讲话，我昨天讲了一点。我今天跟你讲的，这是最全面的，我也没有想批评别人对我的指责，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心想过去就过去了，我搞企业的就是要经营好，我并不想天天面对这些事。 “为自己提都不会提” 记者：那您关注这三份提案的结果吗？ 张茵：我就是要讲真话，如果我是为自己，我连提都不提，我提那个累进税率时，我自己也在考虑，我提不提？因为我自己不涉及到这个税，但是我觉得不提的话，特别是这些高级人才，他们为国家贡献的积极性不高，常常研究怎么合理性地避税，因为我经常听到这种声音，我就要反映，这份提案也是我最后考虑才提上去的，没想到真的有争议了，呵呵。 记者：您今年闹出这么大动静，明年您再参加两会时，怎么办？ 张茵：像我搞企业的人，你让我讲虚的东西，我还讲不出来，我觉得让我去当政协委员，我就要站在我这个角度，把我所看到的问题反映上来，这个反映的角度就是站在热爱国家的角度上。所以要讲真话，我是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几年来参加两会，我觉得今年特别舒服，我觉得大家讲话都实事求是，畅所欲言，什么都敢说，这是很好的事情嘛，我觉得这已经是政治协商的民主自由在进步，好事！我这次也不是乱讲的，否则哪有那么多委员给我签字，政协委员都是水平很高的，哪个傻啊？哪个会傻到帮你的企业去签字？你是个政协委员，为了自己利益去签字，人家是不跟你签的，你也不好意思。 记者：那您明年再做提案时，是不是会把话说得婉转一些？ 张茵：企业家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他讲东西比较直接的，他不会绕弯，不像搞教育的那样理论性比较强，我们就是实实在在地去建议，最重要是你的观点要正确。我站在国家的利益来考虑，最后会得到大家的赞同和认可，这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的建议，都是为自己去考虑研究，那就完蛋了。 张茵简介：旅美华人、东莞麻涌玖龙纸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在2006年胡润百富榜上成为中国首位女首富，当时资料显示她拥有财富二百七十亿元人民币。 相关新闻：梁晓声：“我脑子进水也不为富人说话” “对我来讲，我脑子进水了或者极度缺氧，才可能为富人说话？不，也不会，我会为弱势群体把话说得再尖锐些，但绝不会为富人去说话。”著名作家、全国政协委员梁晓声也下榻在铁道大厦，昨天他和本报记者聊起了这件事。、 梁晓声认为，在理想化状态下，参政议政的人不管是哪个阶层代表人物，不管来自哪个地区，都应本着大公平原则，本着发展成果让人民共享的原则，去关注社会上获得利益最小的群体，并为他们建言献策，“这叫政治良心。”梁晓声说，他所在的民盟讨论组由知识分子、大学校长等组成，“按我们的立场，最应该探讨的是教育，但我们这几天讨论最多的却是‘三农’问题。” 不过，梁晓声深知，这种“理想化状态”并不存在。“各阶层的代表都会出于本能，为本阶层利益发出诉求，这是正常的，我不会去发出那种声音，我也不会去批评那样的声音。”梁晓声说，有网友提出委员讲真话是对的，这一点他也赞成，“你有权发出声音，无论站在那个立场上，声音多元化都是个好现象。” 记者问梁晓声，“如果是你，会为月薪10万元以上的阶层在两会上说话吗？”梁晓声一听就笑了，“对于我来讲，那简直太滑稽了。有那么多需要雪中送炭的弱势群体，怎么能听而不见，视而不闻？总之，我是希望不管哪种声音，都能体现出公平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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