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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中学的操场很小,硬件不足。
-同德南方中学的老师说:"学生很不好管,不太好学。"
-同德围的住户多数是低收入群体,半搭的窗帘反映出家境贫困。
(上接A9)
同德围处于城乡接合部,约有13万户籍人口,加上未入户人口和流动人口,估计实际居住人口达30万。同德围的居民多为建设广州地铁一号线和内环路而被拆迁安置到此的市民,也有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被安置到解困小区的市民。
同德围一直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除了恶劣的交通,教育也非常落后,有“教育弱街”之称。公立的明德小学只接收附近五条村里的学生,不收附近小区有户口的地段生,公立的明德中学只有初中没高中。
积德花园居委会主任麦锡仪介绍说,小区住户有2000多户,但入户籍的只有500多户口,“不迁进来主要是因为同德的教育配套跟不上,几乎没有好的中学”。
面对贫瘠的教育资源,小学生早早产生了“逃离”之心,中学生宁愿忍受交通拥挤,也选择回市区读中学,而家长为了使孩子能享受到市区的优质教育资源,十几年不敢把户口迁入同德围。
因为没法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以及良好的教育环境,与同龄孩子相比,同德围的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他们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吗?他们能摆脱贫困的“怪圈”吗?今天的同德围,是否就是明天的金沙洲?
加辛 “我一定要到外面读中学”
“我中学一定要到外面读”,加辛紧咬着嘴唇,这个积德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十分坚定地说。
“我是广州人,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很脏、很乱”。同德围在她的描述中是漫天的灰尘,还有车辆的噪声,街上乱贴着小广告,有做假证的,有卖迷药的,还有追债的。“我常想人怎么是这样的,很缺德,我还知道有黑社会。”
生在同德围,长在同德围,同德围的社会生态状况深深地影响着这个13岁的小姑娘。加辛最喜欢的地方是天河,“那里可好了,交通方便,有超市,卫生很干净。”
加辛爸爸跟随工程队打散工,一个月赚1000元左右,工作很不稳定,加辛说起爸爸,喜欢说“他是个建筑师”。妈妈是一家大酒楼的服务员,每个月有1200元工资。家里还有住了十年的奶奶。
父母的收入决定加辛不能经常去天河,每隔两三周,她才可以到天河的书店来看书。虽然走上十几分钟,她就可以到同德围横滘村的一个书店去看书,“但好小,书也很少,找不到很喜欢的。”
妈妈:“考上大学就不用干我们这样的活了”
爸爸妈妈平时很忙,没有时间辅导加辛功课,但妈妈常告诉加辛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不用干我们这样的活了,也不用找这么少钱的工作”。
加辛从来没有看过电影,都是同学讲给她听的,同学大部分是附近小区的,但也有一些是“家里有车的”。“那些家里有车的同学和我们交往有障碍”,加辛的小伙伴和同学吵架,同学大声说“我鄙视你”。加辛好几天都在想:“为什么他们有车?有车就可以说‘我鄙视你’吗?有车和没车为什么不一样?”
“我初中一定要到市里好的学校读书”
加辛胖乎乎的,总是喜欢问为什么,看见电视新闻里说大学生出来做保姆,做清洁工,她就想为什么念完大学还做这些?“这些新闻给我留下很深的记忆,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解开这些谜”。
她的理想是考上清华大学,然后当一名总经理。
爸爸带她去妈妈打工的酒店,看见妈妈一刻不停,给人拿碟子递筷子,加辛一下子觉得妈妈养她很辛苦,“那个时候我就想当总经理,因为工资高,我不仅可以养自己,还可以养爸爸妈妈。”
加辛的设想很美好,“我很喜欢学习,可附近的学校都不好,我初中一定要到市里好的学校读书。”
吴阿姨 孩子在这里读以后考不上大学
吴阿姨搬来同德围积德花园十几年了,“为了孩子上学,我一直不敢转户口”,如今,她的儿子在同德围上完小学,就回到户口所在的越秀区读中学,每天要坐半个多小时公交车,放学车上十分拥挤,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吴阿姨也很心疼。“但没有办法,同德围没有好中学,在这里读以后考不上大学,我不是白辛苦了吗?”吴阿姨边擦手上的污水边说,她在积德小学做清洁工作。
为了孩子上学,同德围的大部分家长做了和吴阿姨同样的决定。
明德中学 仅一半人能考上高中
明德中学是同德围唯一一所公立中学,一栋老旧的教学楼,操场两分钟就可以走一圈,教职员工一共五十多人,开设初一、初二各八个班,还有六个初三班。
3月2日,距离初三中考只有100天,成绩在年级排第二的女孩看着“中考百日宣誓”的条幅,说自己准备考广雅中学。挂在教学楼下的2007年中考光荣榜显示,广雅中学是明德中学学生能考上的最好的学校,2007年只有一个学生考上。
大多数学生没有这样乐观,一个准备上体育课的女生说,初三年级有280多人,能考上高中的也就100多人,其他的去读技术学校,还有很多都不读了,“我们上一届就有好多不读的,在家帮父母做生意或者干活”,说到这些,她开始为自己担心“努力考出去,因为附近没有好高中”。
班主任 学生很不好管,不太好学
中午12时28分,距同德南方中学校门100米左右的同景商店,昏暗的房间里摆着几张麻将桌,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热火朝天地玩着麻将,有人还抽着烟。
隔壁商店的老板娘说:“学生只是在这里玩玩,玩得都很小,才几块钱一把,学生每玩四小时商店收取15块钱的场地费用。”
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二男生,自称生病了不用上学,但他一直在学校门外的树下转圈,“我没有请假,也不喜欢学习”,他对同德围的描述是“治安很差的地方”。
学习风气非一日形成,这个中午展现的也仅是同德围教育氛围的一个侧面。
“高一一个班,高二一个班,高三两个班。”同德南方中学何主任介绍说,大部分是积德花园附近的学生。
同德南方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高中共招不到200人,还有一些清远、湛江等地的学生。高三的一位班主任对学生的学习态度很无奈:“学生很不好管,不太好学。”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道:“就说很差咯,反正校长又不在这里。”
一位在同德南方中学工作了十几年的陈主任总结道:学校初中的八百多名学生有10%走进高中,10%走进社会,帮助父母做生意,80%考了技工学校。
专家视点
(袁奇峰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教授)
大规模集中建新社区
让穷人孩子打上阶级烙印
我不反对新社区,但是我反对大规模地聚集的新社区。金沙洲的规模太大了,有6000多户人家。
现在这么大规模地建新社区,把穷人放在一起,等于制造社会矛盾,第二个就是,建到这么大规模的情况下,以后学校毕业生出来,头上就带有标签了:“我是穷困学生”。
最主要的问题是加剧了这种居住分异。社会学上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居住分异,就是同类人群居住在一起,人以群分,这种分布主要是因为经济能力而分的。这种区分方式就把穷人和富人隔离了,形成居住隔离。
这种社会的隔离和社会的冲突,在未来的10年、20年还不会出现,但是有一样可以预见,那就是人群的分离。比如,一个小孩从生下来就被打上了贫困社区的印记。以前有城乡差别,这是城里的孩子,这是乡里的孩子,现在有贫富分离,下来就是穷人社区,像上海的上之角、下之角,这是一种很糟糕的情况。
新社区应分散建设
让人们无差别使用公共资源
新社区应该“大分散、小集中”,分散到可共用公共资源,集中到不能超过需单独为其配置小学。
社区要分散在整个城市的所有角落里面。分散的目的在于让他们能够无差别地使用公共设施,比如小学、中学、幼儿园。这些都应该是和别人一起用的,政府可以补贴它,如果小区的设施物价很高,幼儿园很贵,但有十个位置是给贫困家庭孩子的,政府可以直接补贴,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成长,这个是政府可以做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要做到“小集中”,不能全分散,不是简单地把富人、穷人放在一栋楼里面,穷人、富人应该分组团居住,那种个性化的服务设施,如开发商提供的一个会所,这些是可以分开的,但是要分享社会服务设施。
我觉得这里面还是由一个尺度的概念,“小集中”的规模不能大到足以要有一套完整的社会服务设施。比如说小学,这是一个绝对指标,绝对不能超过这样一个规模,一旦达到要为其设置一间小学的规模,这是失败的政策,金沙洲几乎要设置中学的规模了。这样会加剧对下一代的不公平。
国外是开发商
配建12%廉租房
政府也有它的苦衷,这么做的原因是:需要提供这么大的量。而这里的土地足够大,大到可以一次解决问题,这是一个惰政,行政上方便了,但实际增加了更多的麻烦。
已经有经验教训了,如欧美在四五十年代的时候,要解决大量的人口增长,和大量的老兵回乡问题,建了大量的公共住宅。当经济发展以后,要进行社会福利的建设,他们也建了很多的新社区,但是那些在四五十年代建成的公共住宅就被炸毁了,成规模地被炸毁了。
这种案例在英国、美国、法国都有。在发达国家就曾经有这种公共住宅,廉租阶层的类型,被大批量炸毁的历史,这是上世纪70年代发生的故事,这对我们来讲是经验教训。
法国现在执行的就是配建政策,开发商要负担大概12%的廉租房建设,加拿大也采取这种政策。
(本文来源:金羊网-新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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