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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高考、建立学位制度开展研究生教育、大规模派遣留学生、发展大学科研、建设一流大学——中国高等教育改革开放以来多项重大举措——天津大学校长龚克全都亲身经历了。
“我本人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和亲历者。”龚克认为,如果没有当年这些重大举措,中国改革开放和科学技术现代化,以及建设创新型国家,根本无从谈起。
我的高考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时候,23岁的龚克已经是北京理工大学一年级的大学生了。当他从收音机里听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敏感地意识到国家真的要“变”了。
龚克很兴奋,“放弃以阶级斗争为纲,这对于我们曾在阶级斗争天天讲中过日子的一代来说,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兴奋他并非第一次感觉到,“第一次兴奋是在获悉恢复高考的时候。”
自从1970年初中毕业后,龚克就在798厂当工人,“我当时的工作不错,拿着四十一块七毛一的工资。再过几年,升到三级工,就能拿四十九块零三分,比大学毕业生不差。”但龚克很不满足。他在几年的工作中,深感知识的不足,很难有作为。
获取知识就要学习,“文革”革掉了高考,上学靠组织推荐。从1973年~1976年,他一次次报名,希望组织能推荐自己上学,可能由于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在“文革”中又受到批判,上大学的机会一直没落到这个非工农子弟头上。1976年,满腔热血的他参加了悼念周总理声讨“四人帮”的“四五”运动。回来后,便成了清查对象,被责令揭发交代,连唐山地震抢险都没有份,更不能去瞻仰毛主席遗容。那段时间,是他最困难、最困惑的时期。
“打倒四人帮,真是一次解放。但那时还是坚持以阶级斗争为纲,称为‘抓纲治国’,还是不给‘四五’事件平反。”
“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我除了激动还是激动。”尽管已经三十年过去了,至今聊起高考,龚克的心中依然有很多感慨,“这些年来,很多人都在抨击高考制度,我也认为现在高考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不能全盘否定,它的公开性和公平性就是它的合理性。”
龚克说,“文革”废除高考搞“推荐”上大学,实际上是废除了公平竞争,更没有公开透明,一切都是“组织上”的某种安排,有点“待遇”的性质,他很不服气。
他觉得,恢复高考起码是回归“有教无类”、公平开放的教育理念,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靠自己的基础知识和学习能力来竞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这实际上已经是对文革的否定。所以,1977年恢复高考,其意义远远超出了高考本身。那是刚刚复出的邓小平以极大的政治勇气发出的“拨乱反正”的声音,直接参加考试的超过500万,涉及数百万家庭,是大得人心之举,为之后三中全会全面推进拨乱反正奠定了民心基础。
因此,1977年的冬天虽然很冷,但龚克的心很温暖,他考上了当时的北京工业学院电磁场理论与微波技术专业。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就是因为他在微波车间工作了多年。
对798工厂,他充满着感情。“我当时没什么想法,一门心思觉得上完学肯定是要回工厂的。”因为那里有他的青春记忆,而且还结识了许多朋友,其中有个女孩后来成为龚克的妻子。
但后来,毕业后的龚克没有回到工厂,而是又“借了改革开放的光”,去了一个当时被认为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国家”留学。
出国留学1981年,龚克参加了研究生考试。“我考研的成绩不错。当时学校问我愿不愿意出国,如果愿意就填张表。至于其他的,都由组织安排。”
那时,出国还是很稀罕的,“我在选择出国前有很多困扰。”
当时他和女友都已经27岁,“老大不小了,一旦出国就意味着分开好几年。”……“后来我还是决定出去,开拓一下视野。”出国前,两个人简简单单地把婚事办了。后来龚克的妻子在1984年也自费留学来到了奥地利。“我们俩那时是大陆留学生中唯一的夫妇,真把别人羡慕得不行啊。”
龚克说,当学校通知他,出国的目的地是奥地利时,自己反应是“茫然”。摊开地图望着那个欧洲中心的小国,想象那个毫无了解的资本主义国家,心情有点忐忑。
接下来就是集中学德语,“太累了,从来没有那样累过。”龚克觉得嘴巴简直就不是自己的,那种怪异的发音简直就要把人折磨得疯掉。
“真的要去资本主义国家啊!”他特意加重了“资本主义”四个字的语气,尽管国内已经实行改革开放,但在他那代人的意识中,“资本主义”几个字还是十分扎眼。特别是刚到奥地利,中国台湾的《中央日报》就随着寄到了宿舍。那时两岸处于敌对状态,“感觉阶级斗争实在太尖锐了……”龚克笑着说。
在国外,他首先感到的是教育观念、方式与国内的差别。由于专业口径窄,在国内是学电子的他,竟被要求补修电机方面的课程,否则学历不能被承认。在补课中,他觉得“要说讲课,那里不比国内强。很厚的一本书,教授三两下就把它讲过去了,然后给你列出书目,让你自己去学。”是否参加考试,也由自己决定。笔试优秀还要经口试才能确认成绩。逐渐适应了之后,他发现这种教育方法,给学生在学习和思考上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学习是自主的,老师不过帮忙而已。
取得研究生资格后,他去问导师:论文的题目选择什么?导师说:“你自己决定啊。你难道不知道要做什么吗?”导师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我还真是没有认真想过想做什么样的博士论文,好像应该由老师来安排。”
后来带研究生,他一直鼓励学生独立选题。他认为,“教和学是事物的两个方面,学生成熟前大体是以教为主,之后是以学为主,大学就是要帮助已经成年的大学生完成好这个转变。”
“在国外的最大收获不是知识,而是眼界的拓展、观念的开放和多元文化的熏陶。”“现在看来,派遣留学生的意义大大超出了‘留学’本身,而是开放的重头戏之一,”龚克说。
博士“后”1986年底,龚克终于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博士学位。
“当时您有没有想留在国外?”记者问。“没有,我和妻子是如期回国的。对我而言,从来没有想过留在国外,决定留下比决定回来还要难!”
在北京新街口附近的一个老式四合院内,龚克向国家科技干部局“报到”。当时供选择的工作有几个,到国家科委做驻外干部,去成立不久的国家卫星通信公司去,到专业科研机构(如中科院的电子所或者大气所、电子22所等)工作,或者到大学作教师。龚克想选择到清华大学当老师,可朋友说“使不得”,因为他不是清华出身,据说是“绝对不可能”站住脚的。“在当时的人事制度下,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工作选择机会,于是更加为难,生怕一错而误终生。”看他犹豫,科干局的领导建议龚克先进“博士后”流动站。
“‘流动‘!这有多好!那时(甚至至今)我们人事制度的一大弊端就是‘死’,即‘流不动’。我当然选择了‘博士后’流动站。”
那时,在邓小平的推动下,重点大学向“研究型”发展。适时回国的龚克赶上了这个历史的进程。
“当时,我们实验室只有我一个博士,而且是‘洋博士’。但实际上,我所学的和要做的并不‘对口’,一切都要重打锣鼓另开张。”一切从头学起,博士后好像是个新的学习阶段,没有什么职称头衔的“包袱”。那两年真是扎扎实实从头做起的两年,和同事们的合作也很愉快。博士后研究结束后,龚克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留在清华,一干就是19年。
中国主要的大学,都在为子虚乌有的一流大学而奋斗,天大,南开是个例,他们都没有追风,而是脚踏实地,令人敬佩。

中国主要的大学,都在为子虚乌有的一流大学而奋斗,天大,南开是个例,他们都没有追风,而是脚踏实地,令人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