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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炸塌矿井?
大约上午10点,周兴海接到矿上的电话。当他赶到矿部时,井口冒出的浓烟让他大惊失色。
矿井里堆放的5吨炸药燃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烟雾覆盖了整个巷道。
7号层都是周兴海带过来的人,当时有5个——张兴中、杨有彪、张代江,还包括熊光荣和熊光军兄弟。
人们都围在井口跑着、嚷着,但谁也不敢贸然下井。周兴海向矿上救护队求援,但无济于事。没有人可以解释原因——矿主宁愿出事后用钱摆平一系列关系,却不愿完善救援设施。“所谓救护队,也就七八个人,氧气筒也不够,只能轮番背着下去。”周兴海说。
下去的救援人员在浓烟弥漫的巷道里摸索了一阵,不得要领,很快上了地面。而当他们人拿着氧气筒再次下井时,已经隐约能看到很多人死在逃生的路上——或者相叠着躺着,或者侧身蜷缩。
大约11点,隶属蔚县煤矿管理局的又一队救援队员,背着专业设备来到现场。包括矿主李成奎在内,大约有30个人在参与救援。后来,警察也来了。但此时,7号层和5号层里都没了声响,“都死了,除了周庆华。”他的哥哥周江华说。
事后,没有任何参与救援者向外界主动透露死亡人数的问题,虽然,他们也许最清楚当时有多少矿工没有生还。
目前尚无证据这些瞒报者接受了矿主的贿赂,但类似乏力甚至存在猫腻的救援,曾在很多矿难中出现。比如2005年山西宁武“7.2”矿难中,忻州市矿山救护大队自上而下参与瞒报,并收取了大约80万元的“封口费”。
蔚县当地多位熟悉煤矿的内部人士说,事发后,李成奎等人在尚未确定井下是否还有生存者的情况下,用炸药炸塌井口和井架,试图造成该事发井是废弃井的假象。国务院“7.14”调查组组长、国家煤矿安监局副局长彭建勋在事发后明确表示:矿主“封闭井口,拆除井架,破坏现场”。
而在大量蔚县当地居民中,一个普遍的疑虑是:会不会还有遇难者遗体藏匿在事故井中?
《中国新闻周刊》试图向蔚县县委宣传部求证,该部副部长高占俊和新闻科副科长韩德均拒绝采访。随后,记者前往国务院调查组驻扎此地试图联系采访,一位名叫周建军、自称是张家口市宣传部官员的男子表示,调查正在进行,其间不便接待媒体。
异地火化
14日下午,家属们获悉了噩耗。年轻的女人们哭着跑向矿井,结果被拦在大铁门外。
杨有彪的妻子刘邦贵看到不停有尸体从井口抬出来,用油皮纸裹着,直接装进等候着的三轮机动车拉走。事实上,最早的尸体被挖出是在下午1点多,“根本不停留。”刘邦贵说。当时她们这些情绪激动的女人,几乎都是哭着瘫坐在地,手扒着铁门栏杆,雨还在下,地上形成一个个黄泥塘,抬着尸体的工人急速而过,泥水被踩得四溅。
刘邦贵不知道自己男人的尸体要被送到哪里。她哭着要见丈夫最后一面,一名工作人员冲她吼:“现在哪有时间让你看?明天领着骨灰回老家吧!”
此时,矿主李成奎等人已经做出了“应急方案”,同时联络好相邻的阳原县和山西广灵县的殡仪馆——两地距蔚县均在50公里左右,直接火化送过去的遇难矿工尸体。这一点,国务院“7.14”调查组组长彭建勋予以了证实。
蔚县及周边的县市一直保留着土葬的习俗,但事发后的几天,殡仪馆不再如平日那般生意冷清。
《中国新闻周刊》致电阳原县民政局询问情况,一位工作人员称:关于矿难瞒报的事他们一概不知。但国务院调查组披露,多名殡仪馆的负责人在协助调查。
“异地处理尸体,是为了隐瞒死亡人数,或减小事故的严重程度。”一位安监官员说。
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2004年6月,同样在河北,邯郸县鸿达煤矿发生瓦斯燃烧事故,12名死者被异地秘密火化,矿主对外称死亡1人;同年11月,唐山市开平区开平镇宏兴煤矿事故,矿主也采取了相似的手段。更为恶劣的毁尸发生在2002年的繁峙矿难中,6具遇难矿工被抛在废弃的窑洞里,洞口被尼龙袋堵住。
但在蔚县矿难中,矿主让几名本地矿工的家属领回了亲人遗体。
遇难者郑广权家住蔚县白草村水裕乡。据参加其葬礼的村民王俊武说,一口硕大的棺材摆在死者家里。此外,死去的跟班矿长和瓦斯员——一个胖胖的大个子,都是本地人。
“本地人的尸体不好处理,这也是矿主不愿意招他们做工的原因。”一名曾经的蔚县矿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