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读古人一些咏史、论事绝句,虽然不过那么短短四句,价值却比如今常见的所谓论文大得多。
请看以下几首绝句。唐代诗人皮日休的《汴河怀古》:“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此诗说:人们都说隋朝因此河而亡,而此河至今仍在通航。如果不是炀帝荒淫骄纵数次劳民伤财巡幸江南,那开河之功真可与大禹相比。将隋炀帝开运河的历史功过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却是何其简略,读之而又多有意味!
唐代诗人罗隐的《西施》:“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作者不独为西施辩诬,更是对古来“女人祸国”论的有力批驳,读来令人信服,却又轻灵如此,教人爱读。
宋代诗人石延年的《南朝》:“南朝人物尽清贤,不是风流即放言。三百年间却堪笑,绝无人可定中原。”批评南朝偏安一隅而士人却只惯风流与放言,于恢复大业毫无用处。虽含感慨与讽刺,而持论公允,意甚深远。
宋代有位李九龄,所作《读〈三国志〉》一诗甚好,可作为论文之范本:“有国由来在得贤,莫言兴废是循环。武侯星落周瑜死,平蜀降吴似等闲。”人才于国家之重要,二十八字说尽,读来何等畅快明了,无疑远胜于如今许多论人才重要性的长篇大论乃至“专著”。
古人这样的诗很多。今人也不乏这样的诗,这里略举中镇诗社诗人两首。陕西汉中有拜将台,为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处。杨启宇《拜将台》诗为:“向背徒劳说蒯通,假王犹要汉王封。一从拜将登坛后,便在刘三掌指中。”说韩信不听蒯通利害之劝,而请求刘邦封己为“假王”,被斩时方“悔不用蒯通之计”。其实,他从登坛而接受刘邦“大将”之位起,便已在刘氏的掌握之中了。关于韩信与刘邦的关系,寥寥四句便全说透了,又甚好读。王玉祥的《长平古战场》诗,也颇有见解:“千年血战说长平,草木于今尚带腥。莫向史迁疑数字,君王谁肯惜生灵!”长平之战,坑降卒数十万,为战争史上第一大惨事。坑杀的人数,《史记》或云“四十万”,或云“数十万”,有的书中又有六十万、三十万之说,迄无定论。此诗说,没必要非得追究到底坑杀了多少人,无论是四十万还是三十万,其性质是一样的,都充分反映了统治者视人民生命如草芥的残暴本质。一语揭示了问题的关键。
读这类诗时,总使人不由得想到,我们的学者撰写论文,实在应该学习一下古今诗人的笔法,意必新且深,而文字却不妨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