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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弟弟来,武大郎可谓地地道道的良民,但这个良民的逆来顺受,换来的却是多舛的命运,乃至最后死于非命,壮年踏上了黄泉路。
武大郎的对手,是流氓西门庆。他与武大郎的对决,是流氓与良民的决斗。
也许在西门庆眼里,老实的武大郎就根本算不得是个人物。在决斗的那一刻,他居然在人家媳妇床上,理直气壮、三拳两脚,把人家丈夫击倒。武大郎对阵西门庆,不光是武艺高低问题,最重要的是那口气——流氓气粗,良民气短。从自己的媳妇潘金莲红杏出墙,到自己被奸夫打倒在地。自始至终,武大郎都处于被动地位,乃至最后被动喝下流氓与媳妇一同酿造的毒汤。
良民武大郎死不瞑目,最后让他的在天之灵稍许告慰的,还要靠他那家喻户晓的弟弟。而他这个从小就酷爱“用拳脚说话”的弟弟,一直比哥哥过得好。
武松武二郎天马行空,我行我素,拳头走天下,杀人无数(其中有恶人也有无辜者),却“功德圆满”,最后赢得“清忠祖师”封号,年满八十圆寂,无疾而终。
以上武氏两兄弟的故事情节,源自《水浒传》,文学作品的真实性当然不如史书,但是其中的人物命运安排,反映的同样是当时的社会现实,栩栩如生,耐人寻味。
从当时官府的角度来看,武大郎自始至终都是守法良民,而武二郎则是个从来不把所谓王法放在眼里的“刁民”。在官府眼里,武松这个“不良青年”,属于社会不稳定因素。但是官府对这样的“不良青年”,采取的态度并不是改造而是利用。
武松在县衙里当上了都头,由“不良青年”一跃而成“刑警队长”。这不是武松“浪子回头”自身的改变,而仅仅是“与老虎搏斗”之后的结果。骨子里,武松仍是个不羁的青年,官府的性质与武松的性质都没有改变。
接下来,发生武松“非法执法”事件、杀嫂报仇也就不足为奇了。比起西门庆这个地地道道的流氓,武松的正义感是个闪光点,他的每次杀人,均有“义愤杀人”的色彩,但是,就滥杀无辜这一点上,他的凶残盖过西门庆。他杀仇人贪官,也杀丫鬟奴婢。
但是“行者”加“浑者”的武松成功了,上梁山前,他每次惹事,总是有人“罩着”,他的保护伞,不是绿林好汉,就是政府里的哥们。而他的哥哥武大郎,在这个好兄弟出场之前,却只有同样弱势的卖鸭梨的小贩同情,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做主”。官府与地痞一样,根本不把这个良民放在眼里,卖炊饼的武大郎犹如无物。
即便是以异性的欣赏眼光来看,他们青睐的也不是像武大郎这样地地道道的良民。温良即老实,老实即窝囊,只有像潘金莲那样被主人惩罚的剩女,才会轮到老实的男人拥有。
武松靠拳头尝到甜头,打开一条血路。武大郎靠卖烧饼勉强度日,一步步走入死胡同……
武家两兄弟的不同命运,不啻于传达出这样的信号:生逢那样的世道,显然,当流氓比做良民更利于免被社会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