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这一天,彭顺新媳妇腊梅打定主意,前去金珠的小卖部买东西。腊梅有意挑错找茬,不过三五句话,金珠和腊梅便争执起来。北丽此刻恰巧赶到,无需动员,便立即加入战局。妯娌三人舌枪唇剑,招招不让,很快围拢来一群看热闹的人。不料平素出名厉害的北丽和金珠却斗不过才思敏捷、嘴快如刀的腊梅,二人最终败下阵来,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北丽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压一压小媳妇腊梅的气焰,否则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于是北丽找金珠商量对策,二人密谋许久,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北丽和金珠向公婆一致提出,要摆一桌酒席郑重酬谢长主任夫妇。彭老蔫夫妇觉得有理,于是点头同意。这天晚上,长主任夫妇和彭家人全部到齐,按主客辈分落座。酒席一开,北丽抢先发言,大意是长主任夫妇在彭顺和腊梅的喜事上,操持一干大小事务,居功至伟,彭家其他人等也无不操心劳神,新郎新娘应该逐一敬酒以表谢意。长主任不知是计表示赞同。彭顺和腊梅敬酒到大哥大嫂时,北丽说了许多长嫂身份的话,明为好意传授家庭礼数,实则含有更多教训成分。腊梅心底大不悦,却在此场面下难以发作。敬酒至二哥二嫂时,金珠话里夹枪带棒,比之北丽有过之而无不及。腊梅忍无可忍,正欲发作。事有巧合,此刻水花进来向彭家辞行。北丽见目的已达到,硬拉水花入席,倡议全家敬恩人。于是大家敬水花,水花敬大家,仅是长婶就和水花喝个没完没了。结果水花的到来把一场即将爆发的内战消于无形,不仅救驾于北丽和金珠,也化解了腊梅的尴尬。最高兴的是彭发娘,席间屡次唤水花为闺女,把她拉至身边喜欢得不肯松手。于是水花心醉而酒醉,于是喊了彭发娘一声娘。
金珠听到后心里十分不快,回赵家对她娘讲了水花不知轻重、搅了彭家答谢酒席的一幕,尤其是违娘意竟认了彭发娘做干娘。娘俩愤愤然,不愿意再看水花一眼。水花临行前,天贞提醒水花,她若真心远嫁桃花铺,心里要有应对困难的心理准备。天贵说还不知水花家里人同意不同意呢。
水花乘火车回到日思夜想的布依山寨。离山寨还很远的时候,人们发现爱唱山歌的水花回来,便站在山腰上高喊:“水花回来了!”于是田间劳作、路上挑担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相传而呼:“水花回来了!”朴实热情的布依族乡亲簇拥着水花走进她家的木楼。水花和妹妹米花紧紧拥抱,如今米花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水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成员,她就是六岁的时芬。时芬半年前在山脚下与爹娘走散,被水花的爷爷领回家同吃同住。算起来水花爷爷奶奶前后已经收养三个走失的孩子。水花一家杀猪、煮肉,邀请全山寨的人“喝血汤”,水花端着茶盘唱歌敬酒。男女老少组成两个方阵,大家随心所欲即兴对唱布依山歌。深夜,水花七十多岁的爷爷用糯米甜酒煮好糯米粑粑,热情招待众人。
水花在全家人十分高兴的当口儿,把她与赵天贵相恋的事对家人讲了。全家人都怔住。除了父亲,水花的娘及爷爷奶奶从来没有走出过云贵高原,他们不知道大山外面最真切的变化,更不晓得迢迢千里之外北国的风土民情。他们有一种深深的忧虑,因而态度一致而鲜明,水花不能远嫁燕赵之地。水花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神情,布依人家崇尚孝悌,族谱家法皆有祖训传承,违逆便是大不敬,人皆可唾之。
水花站在木楼外独自垂泪。水花爹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讲出心底话。水花说,天贵是个好青年。水花爹说,好到哪里去。水花说,他舍得而不图报,英武而不骄横,有功而不自喜。水花爹说,困境时又怎样?水花一时语塞。水花爹说,世上有许多青年才俊。水花说,至今日只看准一人,非他不嫁。水花爹说,若嫁他不成呢?水花悲怆地回答,那给自己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水花爹的眼神倏然暗淡。
水花独自跑到山顶唱山歌。她唱道:“黑了黑进不到家,娘喊打来爹喊杀,要打要杀随便你,多在花园少在家。”后又来到荔波湖游泳,以纾解心中郁闷。回来的路上,水花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阿郎。阿郎是改革开放以来走出山寨创业的第一批青年。阿郎的歌声从对面山间飘过来,满含对水花的深情厚谊。水花知道阿郎的心意,山歌飘过去,表明自己已有心上人。歌声往返交流,阿郎爱慕之情尽出,水花见委婉谢绝不能令阿郎死心,便唱出:“妹我已定三世缘,愿将你做同胞哥,亲哥若不怜见妹,一头栽下山窝窝。”阿郎深知水花倔强的性格,一时不敢再唱过来,他虽然已看出水花远嫁的坚定决心,但内心仍不能泯去对水花热情追求的夙愿。
这一切被一直暗中跟随水花的妹妹米花耳闻目睹。
水花爹见水花心意已决,于是说服家人不再拦阻。他告诫水花在外面闯世界,无论何时都不能给布依族人丢脸。离开山寨的前一天,水花娘紧紧握住水花的手,从白天坐到深夜一直不肯松开。她说,委屈的时候对着妈的方向唱山歌,太难了就回来!临行前,水花站在木梭旁看奶奶纺棉花,她知道奶奶一定有嘱咐。奶奶目不识丁,但在山寨却有极高的威望。好久,奶奶才抬起头,两眼凝视水花,她说,人要有良心,该你承担的就要承担,活着就是承担。
水花洒泪与家人和乡亲们惜别,登上北去的列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