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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道世界里。顺着狭长的里弄走进去,繁华的车流和喧哗之声渐渐被阻隔在静谧之外。越往里走,越是幽静,两侧各有四排三层高的棕色楼房,彼此间挨得很近。有鬓发斑白的老人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绕过楼房的间隙洒在小院内外,明亮的光线反衬出房门内的昏暗。
当年的李厚基,卸下军装后,也曾这样深居简出。在洒满阳光的小院里,将半生波澜阻隔于眼帘之外,遗忘于清梦之中。
询问了几位这里的老住户,听到“李厚基”这个名字后,他们全都茫然地摇头。就连一辈子没离开过世界里的八十多岁的大娘,都对这位曾居住在这里的旧时督军一无所知。
世界里12号,由外面看去,与其他的楼门没有两样。这里的居民说,世界里从来都不乏名人的足迹,前有陈少梅,后有苏文茂,都在这里住过,有的后人至今还生活在老房子里。既然不乏名人,自是司空见惯,对名人的事也就不那么关注了。这里的人们,似乎更注重生活本身。无论是楼间晾晒的被子,还是院子里拾阶摆放的盆栽,或是手里捧着的一杯茶,都在闭目养神的舒适中,散发出悠然之意。
十年督军孰为功过
早年的李厚基投身军旅,曾任清廷直隶总督署卫队长及新建陆军第四镇第七协协统;辛亥革命后,做过福建镇守使,此后逐渐独揽福建全省军权,督理福建军务近十年。
有关他的一生,记者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发现,对他的评价有不同的版本。李鸿民在其编著的《家世说源》“陇西堂”一册中讲到,李厚基“身居要职,但在祖籍和省、市、县城不置田产,且将自己的土地房产捐作学田,兴办教育,此举甚为世人称道。”文中说,李厚基每次还乡,都在村外下车、下轿,并亲自到祖茔跪拜护林佣人,他对其母的孝道也令他在家乡深受敬重。
然而,在另一篇福建省编撰的人物志中却提到李厚基是个“包庇奸商”、镇压民众的军阀,在他任福建督军时期,曾镇压爱国学生运动,做过违背人民意愿的事,并由此引发了福建旅京同乡会和全国学联的“驱李运动”。
两种版本,究竟哪一个更接近历史人物本身?带着这个疑问,记者开始寻找李厚基的后人。然而,李家后人大部分都已不在天津生活,记者经多方寻找都没有结果,直到70岁的老人江启成给本报打来电话。
江启成已去世的老伴李华是李厚基的孙女,其父是李厚基三子传业。据江启成介绍,李华生前非常关注有关自己爷爷的事。因为在李华出生时(1945年),爷爷已然去世,加之由于种种原因,父辈们很少向儿女说起爷爷的事情,所以很多年来,李华对爷爷的一生都知之甚少。直到担任了河东区第九届和第十届政协委员后,她才有机会更多地了解爷爷。
为了在心中还原爷爷的形象,李华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至今江启成的书架上还摆放着《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清代七百名人传》等书,其中的只言片语渐渐为他们勾勒出一个高大魁梧的督军形象。
然而,有些资料中对李厚基的评价,却令李华在感情上难以接受。有资料记载,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爱国浪潮迅速扩展到全国各地,福州学生和民众也积极开展爱国反帝宣传和抵制日货活动。当年6月,千余名福州学生到省议会请愿,时任福建省督军的李厚基派兵将全体请愿学生带走并予以监禁,后因怕“引起中日间的严重冲突”,将这些学生“悉数逮捕”,这激起了福州人民的强烈不满,纷纷罢市、罢课等。迫于民众压力,李厚基于20日将学生全部释放。
对这一说法,李华持否定态度,因为幼时的她依稀记得,家人曾偶然提起过此事。家人的说法是,当时由于学生抵制日货,被日本人抓走了部分学生,李厚基出面将学生从日本人手里要了回来,为了不与日本人闹僵,才把学生暂时关了起来。家人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那些爱国学生。
究竟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如今已无从考证。但李厚基晚年寓居天津时,曾屡次拒绝为日本人办事,无论境况多凶险,都不曾与日本人合作过。从这一点来看,保护学生的说法也并非毫无根据。
二十年平民弃武从文
自1923年退出军政界后,李厚基携家人及其弟厚恩一家四代数十口人回到天津日租界寓所。他脱下军装,穿起马褂,开始了20年的平民生活。
天津市河西区政协文史委员会副主任张绍祖曾为《中国天津名人故居》一书撰写过一篇介绍李厚基的文章,为写此文他还专程访问过李华,听她口述了关于日租界旧居的情况。在这篇题为《寓居津门的福建督军李厚基》一文中,对李厚基的晚年生活有颇为详尽的描述。
回到天津后,李厚基先是涉足房地产业,但因买不起上好的地皮,结果辛辛苦苦建起的三十多座小楼却一时卖不出去,积压了资金;后又开始做木材生意,也没有太大作为。
不过,李厚基的真正兴趣也并不在经商。他一生酷爱书法,始终坚持临池不辍,退出军界后,他正好可以闭门谢客、专心习字。他的书法雄稳大气,用墨凝重,严守法度,功底很深。至今,许多博物馆还藏有他的作品。
每次李厚基回乡闲居,慕名前来求其书法者都络绎不绝。他总会笑脸相迎、有求必应,且一定认真书写,从不敷衍了事,没有一点儿督军的架子。他不仅喜爱书法,更爱学习书法的孩子。有些孩子在家长的带领下来请李厚基传授写字技艺,他都十分高兴,不仅手把手教其写字,最后还要送给每人一幅字,让家长和孩子高兴而去。
看书习字,成为这位旧时督军晚年时期的最大嗜好。在李厚基的书房有一幅他亲笔书写的楹联:除却读书无所好,恍如造物与同游。可说是他彼时恬淡心境的最佳写照。
晚年数次
拒当汉奸
在20年的平民生活中,李厚基的居所共有三处:一是天津,二是丰县邢桥,三是丰县新庄。在天津先后蛰居的地点有英租界伦敦道(今成都道)世界里12号、日租界吉野街(今察哈尔路)兴隆里14号、日租界伏见街(今万全道)40号,在法租界督军街(今和平区赤峰道)他也有房产。
他行踪无定,常常更换住处,因为他当时已决意远离政坛,不想再招惹是非。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京、天津相继沦陷。日本人在统治天津时期,曾不择手段地拉拢下台督军。李厚基的旧部王献臣在充当汉奸后,曾数次暗地动员他出来为日本人做事,他都不为所动。
他曾严肃地对王献臣说:“跟日本人做事,败了是历史的罪人,胜了也是历史的罪人!”
为了躲避日伪的纠缠,他不得不经常更换住处,并以抱病为由深居简出、闭门谢客,直到去世,保持了一个中国人应有的气节。
成都道世界里
李厚基旧居
李厚基(1869-1942),字培之,江苏铜山人。毕业于天津北洋武备学堂,曾任清廷直隶总督署的卫队长、新建陆军第四镇第七协协统。1913年任袁世凯政府吴淞口要塞司令、福建镇守使等职。在黎元洪任大总统后,宣布福建独立。张勋复辟后被任命为福建巡抚,后投靠段祺瑞,任福建督军兼省长。1920年秋投靠直系军阀。1922年9月遭北伐军讨伐,内部兵变,被逐出福建。此后寓居天津达20年,经营房地产、木行等。1942年9月病故于天津。专家支持金彭育本版撰文记者巩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