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北京大学教授孙东东再次因为自己的争议性言论而成为舆论的焦点。据媒体报道，近日，他在广东江门公开表示“记者没文化，当然，人民日报的除外”，在谈到医疗风险时,孙东东指出“医院死人是正常的,救死扶伤的口号不对”。以上两句话一经报道，他毫无疑问地受到了包括新闻界在内的社会各界的炮轰。他的回应是，那不是我的原话。(6月9日《广州日报》)

　　孙东东有没有说过那两句原话？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事实是，他的本意被媒体歪曲放大了。因此，他也成了很多人嘲讽讥笑怒斥的对象。在我这一个以写作为职业，却混迹于医疗卫生系统的评论人看来，“丑化孙东东”遮蔽了真问题，这样的行为没有令我们变得更好，反而是更糟糕了。

　　首先，说了什么话？都离不开语境场合，还有说话的对象。从新闻里，我们可以得知。这是一个由中国医院协会、人民网及江门市人民政府主办的2010中国医院院长论坛，参会的对象是来自全国各地近200名医院院长及一些业界的专家学者。孙东东说话时，在做一个专题演讲，主要是针对今年7月1日即将施行的《侵权法》中有关“医疗损害责任”条款的解读。简而言之，这位以医疗专家身份受邀的先生，说话的对象主要是医院院长。在这一种背景下，张东东的这些“雷语”就很好理解了。

　　他说的““记者没文化”只不过是一种意喻，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一直以来，他在公共场合的很多讲话都被记者断章取义，刻意歪曲。由此，他对一些记者的聆听力及表达能力、新闻素养提出质疑或者说是批评。那一句“当然，人民日报的除外”，也只不过是现场的一个玩笑话，因为台下正坐着这一家媒体的记者。

　　“医院死人是正常的,救死扶伤的口号不对”。这句话相信也只有在医院真正浸过的人，才能读懂其要表达的真正涵义。我把他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说：医疗的能力是有限的，有病人死在医院本来就是正常的。救死扶伤口号没错！但是，在当前医患矛盾比较突出，医疗侵权官司、及医闹层出不穷的现实下，只单独的一味强调医院要救死扶伤，不按新卫生法律法规程序办事，那么，医院就很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他建议院长们，应该多宣传“死人是正常的”，多给患者和亲属讲清不利的方面。尽管这话听起来很刺耳，但现在，很多医院实际上不都是那么干的吗？

　　我参加过很多医院类似的专题会议，这样类似的“雷语”也听得多了。比如，一些院长们就经常喜欢在卫生内部会议上强调，既要救死扶伤，也要赚钱，要让病人多做一些检查，想办法多开展一些业务。

　　我的观点是，这些话虽然不动听，尽管我们都不喜欢，却很真实。我们与其将怒气与批评发泄在说话上，制造更多的因言获罪，刻意的去丑化这样的说话者。反而有可能让“说话”成了替罪羊，放过了那些最重要的利益博弈，造成利益集团得逞的制度缺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美国等一些发达国家，那些医生群体，药厂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利益诉求，在种种公开论坛上，表达自己真实的意见，对政府法规、政策提出种种的批评与建议，寻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社会各个职业群体及阶层同样在开放的公共平台上，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参与利益博弈，去影响政府决策。

　　只花大力气去丑化与描黑一位很多人不喜欢的人物，得到的恐怕只有一时的感官快感，但这却足以令我们失去更多重要得多的东西。比如，一个真实表达的公共平台，还有法规政策背后的利益博弈。一种各个阶层与群体在激烈争论中，达成共识，去影响政府决策的好机会。 (作者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