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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家里人多,哥哥姐姐带着孩子来,孩子哭大人叫,自己恨不得躲到个清静角落。等到大了成了家以后,这种嫌闹的心情一点儿也没有了,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要和亲人在一起。
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但都不与你相干。只有和亲人在一起,内心才踏实。亲人于我们,是让我们不再孤独,彼此牵挂,彼此息息相关。父母之情,手足之情,无时无刻不在烘托着尘世的温暖,你的一呼一吸,一颦一笑都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前些天看报道,53岁的福建男人黄武平刚出生便被生母遗弃,当养母临死前告诉他真相时,黄武平便开始了漫漫寻母路。一个普通人,凭着自己渺小的力量,奔走在图书馆、医院、公安局,奔走在所有可能出现奇迹的地方,只为见母亲一面。
和黄武平一样,史阿姨这些年一直在寻亲路上奔波着,她盼望着能见亲人一面,这样,压在她心口上的那块石头就可以放下了。
我翻看家里的老照片,问我妈为什么我没有百天照,她说我小时候太胖,不好带。那时我已经隐约知道,我是抱来的。
我今天来,没对老伴儿和孩子说。他们都反对我找亲人。尤其是老伴儿。他说养母对你也不错,你这样做不怕伤她的心吗?那时养母还在世。如今,养父母都相继去世了,我也没什么事儿了,寻亲这件事儿又在我心里活动了。
从我记事儿起,就有人说我是要来的。五六岁那年,我在家门口玩儿。有小朋友上来就推我一把。我问他你推我干嘛?他说,你是要来的孩子。我跑回家问我妈,我妈二话不说,领着我就上他们家问罪去。从那以后,我妈让我远离那些小孩儿。我的小朋友都是她指定的。
上学以后,只要我一出去,总感觉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可我不敢回去问我妈,怕她不高兴。我妈是个脾气特别古怪的人,我和她不像别人家的母女那么亲,拥抱什么的从来没有。但她又很疼我,我一病就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冬天把炉子烧得热热的,不让我出去,怕我冻着。
我妈也是个苦命的人,父母在她刚出生就去世了。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嫁给我父亲后,生了一个男孩儿,三岁时得了肺炎,没条件治,死了。解放后,我父亲生了一场大病,好了之后便失去了生育功能。
据我三姨讲,当时有一个片警姓赫,他看我们家没小孩儿,而且他那时看上我三姨了,想讨好我妈和我三姨,就把我抱来了。
这些情况我在养父那里得到过证实。那时养母已经去世。我问养父,我是要来的吗?他问,谁告你的?我三姨。噢,你是要的。从哪儿要的?从西南角的孤儿院,拿小棉被裹来的。你抱来后,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看我们对你好不好,还送奶粉什么的。那我妈怎么临死也不告诉我?别说了,你妈妈有点私心,她怕她先走了,你对我不好。
我喜欢穿高跟鞋,喜欢戴首饰,我爱人半讽刺半当真地说,也许你骨子里就是那种家庭的人。
养母去世的时候,我哭的特别伤心,有几个原因,一是哭她身世可怜,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哭她;二是她到死也没告诉我真相;三就是给了我这么一个婚姻。
我爱人人不坏,就是有些虚荣,可能是家里太穷的缘故。也不上进。这些年都是我在忙前忙后。他在物质上帮不上忙,精神上也不理解我。尤其是在我找亲人这件事上,他一点儿都不理解我。
养母一直处心积虑地不让我知道真相,就是害怕我离开他们。只要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74年那年,因为下雨,雨水都进了房子里,紧挨着我家的邻居把水都铲到了我家门口,我过去和他们理论,邻居二哥冲我喊,你不是要来的吗?你跟着一起参乎嘛!我妈一听这话就过去找他们说理。
直到三年后,我爱人和我妈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后,我才得以知道我妈找邻居二哥论理时的情形,这些还是邻居二哥对我爱人说的。我妈去了以后,就给他跪下了,对他说,我养她不容易,养这么大了,她要动个念头要走,我怎么办?邻居二哥一听这话,赶紧给我妈赔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转年也就是75年我们就搬家了。
我真正知道我是抱来的,是在我31岁那年。我三姨的儿子和我们两口子关系一直挺好的。有一天,他来我家跟我爱人喝酒,对我爱人说,你现在能娶上我姐,要搁以前可娶不上。我爱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她们家是大资本家,还用下人。我妈当时就坐在旁边,说他,你瞎说嘛?转天,我妈的血压就升到一百七,说都是让三姨的儿子气的,他胡说八道。我隐约感觉不对劲。
又过了几天,我妈好点儿以后,一个人坐车找我三姨算账去了。听我三姨讲,我妈冲她嚷嚷,有你儿子这样的吗?说那些话。
我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儿。我和爱人商量,要不问问三姨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是不是该找找?我爱人说,你死了这条心吧。老两口对你不错,对咱们孩子也好。你这么做太对不起他们了。我想也是。可是心里却总放不下这件事儿。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大片松柏,有个人自称是我父亲,说他来看看我,可是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不见了。那个梦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决定去找三姨问个明白。
我问她,我是不是要来的?三姨问我,你怎么有这想法?我就把我做的梦讲给她听。三姨说,给你托梦来了。然后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实情。据我三姨讲,我是从南方抱来的,我出生在一个官僚家庭,父母都是反革命。父亲在五几年的时候被枪毙,当时母亲怀着我,所以暂缓执行。我问三姨,我有兄弟姐妹吗?有。我想找他们。你去哪儿找?你都抱到天津来了。
我爱人知道后说,这可能吗?我说怎么不可能,要不我妈的血压怎么会那么高!
一到年节,看着亲戚之间你来我往,我就想起从未谋面的哥哥姐姐,他们到底还在不在?在哪里?
2003年,我去承德大佛寺游玩儿,朋友都说那儿的签特别灵,我就抽了一个签,上面写着:此人是忠孝之人,心中总有一事,但是这事儿如大海捞针,希望渺茫。朋友们都说准,这不正是你的心事吗?
转年,我三姨得了一场病,我去看她,借机又问起我的身世,她说我父亲供职在军统局。还给了我一个地址,上海霞飞路19号。
没过多久,我就去了上海。到上海后,我才知道,霞飞路已经改名为环湖中路。我找到当地派出所,工作人员告诉我,霞飞路早已经夷为平地,盖成高楼了。我把我的情况跟一个姓张的副所长说了,他给我翻档案,说霞飞路19号以前是一个大院子,拆迁前里面住着10户人家。他问我要找的人家姓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这就比较费事儿了。你要想找得呆在这儿,聘律师,从10户人家的档案里一户户地查,得花个几万块钱。我一听这么麻烦就放弃了。
说是放弃,可心里总想着这事儿。我三姨说我有一哥一姐,每逢年节,我就想,他们在哪儿呢?过得好吗?
我特别关注那些找人的电视栏目,也给他们打过电话,可人家说我这种情况不太好找。可那么多人都能找着,我就找不着吗?我让女儿帮我在网上找找,女儿劝我别找了,找着了过得好的还行,要是过得不好怎么办?
我还去找过那个当年抱我来的姓赫的片警,没想到他已经去世了。
知道我身世的老人一个个地都走了,我三姨去年也去世了。但我还是会找下去,毕竟,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本文纯属个人倾诉 不代表本报立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