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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独奏曲《二泉映月》,是中国音乐中难得的一部好作品。
古希腊神话中特洛伊的祭师拉奥孔,因警告特洛伊人勿中木马计而触怒了天神,天神派巨蟒来把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缠死。那是一种痛苦绝望而又悲愤交加的挣扎,好像整个宇宙都缠在拉奥孔和他的孩子们身上,而拉奥孔和他的孩子们是在用整个生命同宇宙搏斗。拉奥孔最终是死了,但他死得宇宙都晃动。这就是古希腊那座著名的雕塑《拉奥孔》。
和《拉奥孔》相比,中国的古典雕塑大多没什么动感。
舞蹈也是这样。
芭蕾舞,舞台再大,也似嫌小。演员尽可能超越自身生理上的限制,大幅度地奔跑腾跃,一挥手,一踢腿,都向着动作的极致,即使原地旋转,也似要打破速度的极限,转出个离心的力量,冲破三面墙,腾空而去。
中国古典舞蹈,舞台再小,也似嫌大。一个女子,袅袅婷婷,长袖轻舒,长带漫舞,躯体却不甚动,浑身上下好像缀着许多怕碰易碎的珍贵器皿,一举手一投足都脖子挺挺、目不斜视地加着小心,慢慢地把手举起来,恰似举着斟满酒的杯子,即使有人走上前来,把她轻轻托起,脖子仍是挺挺,身板仍旧笔直,好像全未曾舞过。
两相对照,一趋向动,一趋向静。
在音乐中,听《命运》想站起来,听《孔子读易》,听《渔舟唱晚》,想躺下。
唯有在《二泉映月》里,我才听出一种要挣脱什么的感觉。
仿佛看见一个人,被看不见的什么缚束着,被庞大的东西重压着,他痛苦地扭动挣扎着,仰起头来,用身体孕育着一声呻唤。
《二泉映月》似乎只是一种原地的挣扎,其动感的程度似乎不能和《拉奥孔》相比。但这不能怪《二泉映月》,或者可以说,这正是《二泉映月》的成功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