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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地处津北大黄堡洼,土质瘠薄且碱化严重,只能种些耐碱的大田作物。诸如蔬菜、花生、瓜果之类长不起来,谁家也不种,因此,吃西瓜便成了我儿时的奢望。
当年物资流通甚为不便,即使南方的瓜上市了,也很难运到北方来。北方人要想吃到西瓜,只能等到当地的瓜采摘下来,才能应时上市。
进入暑期,瓜虽然下来了,但头茬瓜价贵。庄稼人过的是穷日子,一般吃不起。我家解放初期的经济状况,在村里应该算是中等偏上的,因为我父亲在天津工作,农村管这叫“工人户”。可我们家也从来不敢买头茬、二茬瓜吃。
我当时是家里的“老疙瘩”,年纪小,看到有卖瓜的,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家问妈妈:“来卖西瓜的了,咱买吗?”妈妈头也不抬,回答却很干脆:“不买!又不指望它治牙痛,等便宜了再说。”尽管得到这样的回答早已不止一次了,可再看到卖瓜的来了,我仍要跑回家里去“请示汇报”。
只有到了立秋之前,妈妈才会同意哥哥去赶一次集,说集上的东西便宜,可以买一个大点的西瓜,还说立秋吃西瓜叫“咬秋儿”。
哥哥赶集去了,我在脑子里开始描绘他背着大西瓜回家的情景,盼着他早点儿到家。在我的记忆里,一般的年景,哥哥都会买回一个瓜来,极少的年份买两个。但是,那个买回的西瓜个头儿还是很大的,大约有十几斤重。瓜买回后,并不让吃,只放在外间屋的水缸边“镇”着,直到晚饭后全家人到齐了才能享用。
晚饭我也没心思吃,眼睛老是往水缸旁边放着西瓜的地方瞅。全家人刚一吃过饭,我便迫不及待地催着要吃西瓜。我着急,大人们并不急,直待月亮都把院子照亮了,才在院子中间重新放好桌子,把那个大西瓜洗干净,放在桌上切开。瓜虽然大,可切成的块儿并不大,每一块都切得很薄,大概是为了多切出一些块来吧。等切满了一桌子,妈妈说“吃吧!”我早已跃跃欲试,听到这声口令,第一个伸手抢过一块较厚的瓜,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哥哥往往逗我说:“你外行,越是块儿大的越不得啃!”我可管不了那么许多,反正大块儿的瓜瓤厚、水儿多。吃得我鼻子脸上都是瓜汁,一点斯文样儿也没有。
吃到最后,妈妈指着我说:“还剩三块瓜,你和你姐姐小,你姐一块,你两块,再想吃等到明年再说吧!”于是,我便伸手把那三块瓜中相对大点儿的两块抓到手中,剩下一块小的给姐姐,全忘了学习“孔融让梨”的高尚风格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的孙子、孙女可不像我小时候那么“没见过世面”了。各种水果应有尽有,西瓜更是一年四季不断,可是却再也不见孩子们对哪种水果特别倾心了。即使把一个瓜切开了,一家九口人,楞是连半个瓜也吃不完。过去我一年只能吃到一次的稀罕物儿,如今却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