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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北方网讯:冬日的大地沉静下来,万物默默积蓄起能量,等待着来年春的勃发。
刘晓程的医改“试验田”,经过7年艰辛耕耘,刚刚历经了一场秋的丰收——
“医改在这里已进行了7年,其方向是正确的、成效是显著的、经验是宝贵的、启发和借鉴是多方面的,走在了全国前列,要大力推广。”日前,国务院医改办和卫生部调研组相继来津考察时对其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块“试验田”,有着响亮的名字:“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它的开辟者、我国著名心外科专家刘晓程有着传奇的经历:三次抛弃厚禄和高官,烧掉荣誉证书,在52岁年纪开始人生第二次创业,建起这所大型现代化心血管病专科医院。
这是怎样的动力与气魄?!
一切,缘于令他痛心的全国900万心脏病患者难以得到手术治疗的现状,缘于他“建一所好医院,当一个好院长,做一个好医生”的人生理想。一个胸怀患者的大医灵魂时刻鞭策着他:“尽自己所能去救治那些生命,尽自己所能去种一块‘试验田’,为中国公立医院改革闯出一条新路!”
“我再建个‘阜外医院’行不行”
——三次抛弃厚禄高官,立志建所好医院
“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一直刻在我的脑中。”23年前一位28岁姑娘的悲痛经历,至今让刘晓程无法释怀。
那年,姑娘千里迢迢从黑龙江赶到北京阜外医院,排了一夜队才挂上号。
“你怎么不早来?”刘晓程急了。
姑娘的眼泪“唰”地掉下来,忙从衣兜里哆嗦着掏出一张发黄的入院通知单。“我8年前就来了,没床位,让我回家等通知,可一直没等到……”
刘晓程脑袋“轰”的一声。“一个本来通过手术能完全康复的年轻生命,却因8年的漫长等待而彻底失去手术机会,我只能眼看她等死,这就是我一心回国要做的?”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1985年,以突出成绩在澳大利亚完成进修的36岁的刘晓程,谢绝了导师开出的年薪几十万澳元、全家定居澳洲的优厚待遇,毅然回到当年我国唯一的心血管病专科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
然而,归国后“有劲使不上”的感觉令他痛苦与茫然:阜外医院每年仅能做1千例手术,排号却排到了1万4千例,许多病人要等上10年,有的等到死也做不上……
“我再建个‘阜外医院’行不行?”
经过两年苦苦思索,刘晓程一封慷慨激昂的《请调报告》交到院领导手中,放弃心外科病房负责人职务和刚刚在北京建起的安稳的家,带着妻儿回到黑龙江——那片生养他的黑土地,在一所条件十分简陋的区级大集体医院开始了他第一次艰苦创业。一颗压抑已久的心,终于解放。
1991年7月,他创建的中国第二家心血管病专科医院,在牡丹江开诊。3000多例手术,6天两例心脏移植,中国首例心肺联合移植……短短3年,战绩斐然。
1994年5月,中组部一纸调令,刘晓程被提拔为中国医学科学院副院长和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副校长,随后又被任命为中国医学科学院和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党委书记。
然而,6年后,管辖着北京协和、阜外、肿瘤、整形和天津血研所、南京皮研所6大医院,十几个国家级研究所,30余名院士、2000多名教授和数万名职工;被评为“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全国先进工作者”“有突出贡献回国留学人员”;被列入《国际知识分子名人录》、《国际传略词典》;事迹被拍成《求索》、《脊梁》、《归国留学生》等专题片、故事片;被选为“十四大”代表,刘晓程却再出惊人之举:辞去一切官职,开始第二次创业。
他到底为了什么?
“我国卫生事业改革步履艰难,群众看病难、看病贵,全国900万需开刀的心脏病患者亟待得到有效治疗,医院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大夫吃回扣、拿红包……陈旧的医疗体制已到了不可不改的时候。我愿做一块铺路石,为医改趟出一条路……”52岁的刘晓程,怀揣理想与激情,来到天津,种下“试验田”。
“空前的辛苦,空前的欣慰”
——每天工作16小时,一心当个好院长
“空前的辛苦,空前的欣慰。”这是刘晓程这几年的感受。
2002年3月28日,原塘沽第五晒盐场的盐碱地上,加满了油的铲土机开始昼夜轰鸣,沉寂了多年的荒滩再次焕发出青春。
一年半后,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7.2亿元、建筑面积7.6万平方米的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拔地而起,正式开诊。
没有玻璃阻隔的服务窗口,自动取号机,一卡通诊疗交费系统,配有彩电、饮水机的候诊区,贵重物品存放处,自动包药机、便尿标本自动传输物流系统,国际先进诊疗设备,配有日本多功能床、电话、薄屏彩电、卫生间、24小时热水、纯净水、空调并免费提供三餐和护工的普通病房……医院处处以患者为中心的设计,尽情表达着刘晓程“博爱济世”的办院志向。
“当个好院长,建所让百姓看得上病、看得起病、看得好病的好医院。”这是他一生的理想。可是,又谈何容易。
“关键在体制。体制不变,政府投入再多也白费!”为此,医院从创建之初就确定了不同于其他所有公立医院的现代企业管理体制,使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政事分开、管办分开,取消行政级别,施行院长负责制和全员聘任的能上能下、能进能出的用人机制。
全新的体制使刘晓程挣脱了束缚,放开了手脚——
为减少内耗、提高效率,他精兵简政,全院只有两名院长,509名职工中行政管理人员仅有23人,精简到不能再精简;为消灭红包、回扣,他率先垂范,并告诫全院职工:“救死扶伤是有灵魂的人从事的事业,不管谁收红包、拿回扣,立刻开除!我要让你们有尊严、有人格、合法地获得报酬!”;
为根治大处方、大检查、乱收费,他规定医护人员奖金不与业务收入挂钩,只与手术例数、难度和床位周转率、患者满意度、成本等挂钩;
为减少患者负担,他与市医保部门合作,实行单病种限价收费并全面推行临床路径,严控医疗费和住院天数;
为提高护理质量,他使护士人数占全院职工的47%,医护比达1:2,让护士85%的时间用在病人身上,推行垂直管理,使各科病床和护士能根据患者情况灵活调用……
在全新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的培育下,一个回归公益性、被百姓认可的好医院逐渐显现:几年间,门急诊人次和住院患者量分别以年均53.3%和39.4%的速度显增;通过“国际三甲医院”美国JCI权威认证,成为我国第5家获此殊荣医院;被唐山、辽河油田、廊坊确定为医保定点医院,开创我国跨省医保先河。2006年,国家统计局天津调查总队对全市48家大医院调查表明,该院是唯一一家患者满意度100%的医院;该院至今约2万份问卷调查显示,患者满意度超99.5%。
然而,有谁知道,这骄人成绩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
“院长太累了,抓管理、做手术、搞科研、谈项目,每天差不多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晚上十一二点回家是常事,他白天太忙,很多文件都在晚上处理。”院办副主任尹程心疼地说,有时他累得不行,就一包咖啡末倒进嘴里,一口水吞下,若还不管用,就迷糊10几分钟,让我到点叫他。可每次看他那疲惫的样子,真不忍心喊醒他,就想让他多睡会儿,哪怕几分钟也好。为了医院,他倾尽了心血。
可刘晓程再忙再累,也忘不了对职工的关怀。
今年初,28岁的手术室护士程鹏华被查出脑瘤,刘晓程听说后立即建立职工大病救助基金,给予其1万元补助,并主动联系医院、找专家,使她顺利手术康复。“给护士换上真皮工作鞋,发放高弹力袜,让我们走路舒服,少得静脉曲张,院长没架子、体贴职工,在我们眼里更像一位慈父。”程鹏华眼睛湿润着说。
“院长有学识、有魄力,不媚上、不卑下,讲正义、重情义,医院人际关系简单、健康,工作起来痛快!”在刘晓程的精神感召下,事业发展部主任付浙文、设备科主任邓辉、核医学科主任史蓉芳、门诊部护士长李素芬、体外循环科主任王中、网络医学部主任林青等一大批上至古稀下至而立之年的老中青人才,远离家人,从天南海北聚到他的身边,为着共同的理想和事业,把人生拧在一起,闯出一片天地。
“医乃仁术,好自为之”
——把爱全部献给患者,今生做个好医生
刘晓程办公室墙壁上,“医乃仁术,好自为之”的书法条幅格外醒目。
这是他母亲的遗训。是老人去世前一年,用连筷子都拿不住的手,颤抖着为他写下的。20多年来,刘晓程不管走到哪,都带上它。它就像母亲的眼睛,时刻监督着、警示着、鼓励着他——今生做个好医生。
2008年11月,俄罗斯海参崴地区海洋集团63岁的总工程师希瓦克,在家人陪同下不远万里从俄罗斯赶来。“俄、美的医院说没法治,有朋友让找您,您一定要救他!”希瓦克的爱人眼含热泪,恳求着刘晓程。
详细检查后,刘晓程锁紧了眉头:接受过两次搭桥和三次支架治疗,心血管堵塞严重,随时可能心梗死亡。可要搭桥,其血管乱得像团麻,极为困难。
“手术很难成功,您和医院的声誉……”一位医生小声地对刘晓程说。
“院长,您想想办法吧!”希瓦克爱人揪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研究方案,准备手术!”刘晓程手一扬,发出命令。
面对名誉和患者生命,他毅然选择了后者。因为,他心里始终铭刻着同样身为外科专家的父亲的教诲:“在毁誉与病人生命面前,勇敢地选择后者,这才是好医生!”
手术从上午一直持续到转天凌晨,历时16小时,一个濒死的生命再次鲜活。
正是凭着高超医术和一颗仁心,刘晓程挽救了一个又一个垂危的生命。从孤贫儿童到工人、农民,从省部长到外国元首,来自美、加、英、德、俄、黎、卡、柬等多个国家和全国各地的3万余名患者在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解除了病痛。俄罗斯医管局高官和州立医院院长放弃国内公费医疗自费前来手术,柬埔寨参议院主席谢辛亲王两次乘专机前来求治。
几年间,他和他的团队创造了诸多奇迹:完成8例换心手术,成为我国屈指可数能开展这一高难手术的医院;实施国内唯一第三次冠脉搭桥术;10余项技术填补本市空白;手术成功率99.3%,跻身国际前列。
可是,刘晓程不是“神医”,在绝境求生式的手术中,他也有过失败。
2003年,一对中年夫妇找到他:“孩子两年前在别处做过心脏肿瘤切除术,现在复发,快不行了,您救救他吧!”
面对这个徘徊于死亡边缘的23岁生命,刘晓程深知手术的艰难和极低的成功率,可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要竭尽全力,哪怕名誉扫地。
结果,10几个小时的手术,还是没能救活年轻人。遗体装了车,孩子父母却坚决不走,非找刘晓程。大家都捏了把汗,以为他们要“算账”。
谁想,他们一见到刘晓程竟一躬到底,流着泪说:“院长啊,儿子上台前一再叮嘱,说他死了也要我们来谢谢您,说您尽力了!”
几天后,这位叫郑铭长的患者的哥哥将一块写着“仁心仁术除疾患,全心全意为患者,柳叶神术冠天下,济世丹心惠众生”的牌匾,送到刘晓程面前。
死者家属给医生送匾,谁曾听说?!
这块匾一直被刘晓程珍藏,时时激励着他,为了患者一刻不能止步:
几年间,他联合市妇儿中心,在全国率先开展儿童先心病筛查,筛查儿童22万名;致信市政府,呼吁建立贫困先心病患儿救助机制,得到大力支持,并成功实施;开展“明天计划”等10多个慈善项目,为23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汉、藏、蒙、回、土、撒拉、鄂温克、哈尼、布朗等多个民族的近4000名孤贫先心病患儿减免费用完成手术;率队赴青藏高原开展先心病患儿筛查和术后检查,足迹遍布10个州、县;血液紧张时,为让患者及早手术,带头4次无偿献血……
一颗颗濒危的心在刘晓程的手术刀下恢复了健康,可是,又有谁知道,他自己也是一名心脏病人,时常被病痛折磨。
几年间,他多次在手术台上心绞痛发作,都是靠含服硝酸甘油坚持着完成了手术。最让人担心的,是去年4月的一次。
那天,他突感胸口剧痛,脸色苍白,被紧急推到监护室救治。可两个多小时后,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工作。“那天,院长和平时一样,晚上11点多才下班。”尹程说,因长期饮食没规律,他还经常胃疼,61岁的人了,还这么玩命儿,真让人心疼!
刘晓程把全部的爱献给了患者,留给自己的是病痛,留给家人的则是深深的愧疚——
母亲去世时,他在日本洽谈医疗合作项目;
父亲病危时,他在手术,当赶到住在自己医院病房的父亲身边时,父亲已奄奄一息;
妻子和儿子,他更是照顾得太少太少。
“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望着窗外,刘晓程眼前变得模糊……
23时,冬日的夜一片寒意,街上不见了行人,津城已进入梦乡。
结束一天的采访,来到街上,回首望去,夜幕中,医院大楼第三层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位61岁的老人伏在案边,仍在他的“试验田”上,为着900万颗心的呼唤,为着心中的理想,不知疲倦地耕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