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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你尽可以批评,这代年轻人呈现出的文学样貌,或还有些稚嫩,或还缺乏蕴藉,或仍有些浮躁,但你还是无法否认,这些站在当代城市喧嚣现场第一线的青年们,文字中无疑有种咄咄逼人的现实感。就如“80后”代表作家张悦然主编的系列杂志书《鲤》,本期那个直接而鲜明的主题——来不及。整本书贯穿着迫在眉睫的情绪,这一代拼命在奔跑着的人,多么想找回属于自己一点点的心灵时间。
这里有一种狂烈扑来工作场的火热和冷酷,心灵影印之后,微微有些变形,但仍然惊人地真实,如网络编辑刘琪鹏其中的文章。“那是一栋很高的写字楼,每天要搭乘着能负载1300公斤重量的电梯,抵抗着地心引力升到半空中。窗外突兀得连飞鸟都不愿意栖息,更看不到树枝摇曳,抬起头,只有明晃晃的日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每个编辑都坐在像格子一样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页面的更新,像蚁巢里整齐的蚂蚁兵团,悄无声息却秩序井然。我们随时都可能被替代,却依然前赴后继,只是我们传递的不是食粮,而是信息。我们并不知道真相,我们也看不到第一现场,只是面无表情地对着反光的屏幕,不停地按着键盘。”在需要追逐时间的新闻竞赛中,追赶再追赶,带来的却是填塞生活每一刻“总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惶恐”;在将工作充满供给时,提供再提供,带来的却是一种颇具讽刺的颠倒,“一如我们拥有着最多的信息量,也拥有着最少的自由。”一代人的惶恐与最终的漠然,“一天的工作筋疲力尽,我已经没有力气追问工作的价值。”
“和时间的这场比赛,是注定要输的……选择一份工作,不可避免地要加入它的时间体系;与一个人结成长期的伴侣,有时也需要将钟表调试到与对方一致。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我们的时钟,渐渐地,我们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内在的时钟。倘若内在的时钟没有受到外界侵犯,我们或许会过得从容和体面许多。不过在一个如此迅疾而密密麻麻的世界里,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我们甚至愿意接受这种侵犯,因为它让我们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现代的、热闹的、丰盛的世界。我们张开双臂迎接侵犯,令外界时序彻底攻占了内心世界。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成了装备机芯的发条玩具,在固定的时候作出必要的反应。我们再也听不到彼此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钟摆声。”如张悦然所写,曾经热衷于表达自我的“80后”,如今他们的声音仿佛越加微弱,在这个世界忙碌的钟摆声中。
当然,书中也有那些我们羡慕嫉妒恨的“样板”吹来一小股清新的风,显示着微弱的时序,亦如小范围火热的日本青年作家青山七惠。在记者姜妍的采访手记中,青山七惠如我们希望她保有的样貌,“眉眼清淡,身体轻薄,戴细细的金色项链和戒指。在开会的时候,在饭桌上的时候,她都只是安静地坐着,并不太懂得如何与人相熟,有时候连交谈也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对外界始终保持着疏远,而置身其中时,却也绝对不会显得突兀。”她就如她笔下的人们,“就这样,我不断地更换认识的人,也不断地使自己进入不认识的人们中去。我既不悲观,也不乐观,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一个人努力过下去。”她在访谈中这样说,“我的生活中仿佛并没有什么着急完成的事情。”
这本小小的杂志书,没有刻意地进行所谓凝练,但无疑是“80后”们真正想发出的一种声音。特别想按下生命的“暂停键”,想翻找一下以前的旧杂志、旧磁带,看看上面那些“早逝的青春”。特别想感受一下阳光照耀下皮肤的温度,而不再只是“恒温房间中那些蚂蚁”。特别想在空白中呆着,哪怕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