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１９９４年５月，我正在长沙各大商场热火朝天地举办成功牌微波炉展销活动。这天晚上，我从韶山路百货大楼出来，沿着街边走向附近我住的招待所。黑暗中，有辆三轮摩托跟踪我，我正纳闷，三轮停在我的身旁。从三轮上跳下来个彪形大汉：“喂，你是广东成功电器集团主管湖南业务的吧？”
我的心“怦怦”直跳，心想是不是遭遇黑社会了？我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没多少钱，只是公文包里有合同，有付货通知单。这付货通知单只要我签上字，客户就可以到我租的仓库提货，仓库里的存货，目前有两百多万元！
我东张西望紧张地寻找附近的警亭。大汉送了我一张名片：“我姓张，在湖南第一个进你厂微波炉的就是我！”
我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握住张老板的手：“您好！张老板！”
张老板请我到路边小店吃饭，我满心欢喜，以为老客户要进我的成功牌微波炉了，然而，张老板说：“我要退货！你们成功厂在你之前管湖南片的那个姓邹的，你回去告诉他，以后他别想再来湖南了！”张老板告诉我，去年初，我的前任———现在的营业部邹部长来长沙推销，找到张老板，鼓励他进成功牌微波炉。张老板就进了５０台。第二天，张老板刚开门，就有人来买了３０台微波炉。下午又来了两个人，说要一次性买５００台给职工搞福利，张老板信以为真，就把自己全部财产包括祖传的一栋楼房做抵押，贷了六十多万元资金，一次性进了６００台成功牌微波炉。结果积压了，到现在一台也没卖出去。打电话找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说他们也上当了，是广东人邹先生要的货，还给了５０００元订金，这是邹部长当时为了拿提成有意搞的骗局！张老板现在房子没了、女朋友也飞了，只有在租用的仓库里的几百台微波炉。我请求厂里给人家退货，老板一百个不同意，说做买卖哪有往回退的！我又打电话找邹部长，邹部长说：“你不用管，就说我已经离开成功厂了！”
第二天，我到一所大学摆地摊。大学教授尤其是年轻的大学老师们对微波炉颇有好感。我刚刚把微波炉亮出来，就围上一群老师，议论着要买，偏偏这时候来了个捣乱者，他高额头，五十多岁，一看便知是个教授。教授挤进人群，一看是微波炉，眼睛突然一亮，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眼镜，几乎是趴在微波炉上细细地观看，那神态、那架势似乎是在显微镜上观看微生物。他观察了好一会儿，直起腰，扬起脸来连连地说：“这个好，应该买。我早就想买了！”———买就买吧，他没有那么痛快，“第一，电不行，微波炉功率太大；第二，这东西买回去若坏了呢？厂家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保修一年，长期维修服务。别听那个，都是扯淡；第三，据说微波炉做菜并不好吃；第四，这东西属高档商品，怎么会突然跑到小摊上来了呢？人家外国的家电推销员是走街串户，但这是中国，目前还令人担心；第五……”
他滔滔不绝地列举了二十多条微波炉不可买的道理，直到把想买微波炉的人全给煽动跑了为止。我气愤至极：“您不买算了，说那么多不累吗？”
教授眼睛一瞪：“谁说不买了？我买一台！”教授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然后又屈指数着：“张老师、王教授、梁主任、小丁、小刘……五个、六个……还有退休的李老。”最后，他十分果断地把手一挥，“你去雇个车，给我来３０台吧。我们教研室至少每人一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