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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民党、公明党、保守新党三执政党和民主党的赞同下,日本众议院于5月15日通过了被通称为“有事法制”的三项法案。当天的日本媒体评论说,“有事法制”在众院通过,使日本的安保体制“迈上新台阶”;将是日本“走向军事大国化的第一步”。小泉首相把“有事法制”的通过看作是“日本政治史上划时代的事件”。表明对“有事法制”的审议成为日本政治生活中的大事。
小泉还有感而发,称众院通过“有事法制”是“划时代的”有两层意思。一是日本的备战法制自此从后台走上前台;二是执政的自民党和第一在野党终于联手通过重要法案,是日本政坛的不多见的事件。
日本所谓的“有事法制”与军事相关的法律议案,是指当日本受到外敌攻击时的法制(“有事法制”)。众院日前通过议案有三件:一件是当受到外敌武力攻击时日本的立场和规定;二是当日本“有事”时使自卫队能进行顺利运作的自卫队法修正案;三是以强化政府职能、扩大首相权限为主要内容的紧急状态设置安全保障会议法的修正案。总之,按防卫白皮书解释,“有事法制”是与自卫队的行动、与美军的行动相关的法制,也是在紧急状态与保护日本国民的生命财产相关的法制。
作为强军备战的法制,“有事法制”涉及日本安保政策的基本理念和自卫队的行动指针。1954年成立的自卫队在半个世纪后将进入“灵活备战的时代”。一家报纸假定说,例如当A国因“核问题”与日本的关系极度恶化,日本与美国决定对其进行经济制裁,A国则表示出动武的可能性,并在本国沿海集结舰艇时,当日本判断敌方有可能进行武力攻击时,根据“有事法制”,日本可以判定发生武力攻击事态或武力攻击的“预测事态”,首相有权召集内阁会议决定应对方针,向自卫队发出“准备防卫出动命令”。在海上,当明确判定有敌方可能发动攻击时,自卫队可以展开反击行动。地方自治体要对其军事行动进行协作,否则政府首相可代行其职能;公共机关也有责任应对武力攻击事态,采取战地救护、武器运送等协作行动。虽然小泉说日本不改变“专守防卫”,石破防卫厅长官表示,当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发动像在伊拉克战争那种先发制人的攻击时,日本启动“有事法制”协助美军“并不是没有可能”,实际存在发动先发制人攻击的可能性。
如何推进国防安全的法制化,在日本由来已久。1963年,日本防卫当局就曾以自卫队职业军人以及联席参谋会议高层干部为中心,秘密进行过“综合防卫图上研究”,因把陆海空三军形容为齐发的三箭,又称“三矢研究”。该计划以假想朝鲜半岛“有事”,发生第二次朝鲜战争,研究自卫队如何与驻日美军联合行动,探讨如何进行“国民总动员”以及相关法律等事宜。1965年在佐藤内阁时期,社会党议员冈田春夫在国会曝光此事,这项“有事研究”才被揭露。广大国民出于对战争的痛苦记忆及对和平的追求,社会对此反响强烈,国民指责政府搞“战时国家总动员体制”,有违和平宪法。此后,当局对“有事法制”的研究成为禁忌,直到1977年的福田内阁时期,防卫当局以将来为立法进行准备为前提,又开始了相关研究。上世纪80年代初又充实调整了防务法令。到2001年,森内阁决定进行“有事时”的法制化研究,去年4月小泉内阁加快了制定备战法制步伐,对自卫队活动进一步“松绑”,向国会提出了对应武力攻击事态相关三法案。由于在野党的反对,小泉内阁起初对能否在国会通过心中无数,去年放弃付诸表决。经过自民、民主两大党水面下讨价还价,在对民主党提出的“最大限度尊重人权”的空话做出让步,实现了以压倒多数通过议案的目标。
“有事法制”历40年之后在日本众院通过,其背景是多方面的。日本社会上对过去战争记忆的淡化、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朝鲜核问题是主要因素。冷战时期保守与革新政党对垒,以社会党(社民党的前身)为中心的在野党高举和平宪法的旗帜得到了国民的共鸣,保守势力虽想着手建立有事法制,但碍于舆论反对不得不一再拖延。随着冷战后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日本社会观念趋于保守,政党政策趋同,一股修改宪法、加强武力、摘掉战败国帽子、做“普通国家”的思潮滋长。朝鲜半岛形势的新变数,日朝关系长期的僵局,也为日本加紧搞“有事法制”找到口实。1992年6月的“协助联合国维持和平法(PKO)”、1999年5月的“周边事态法”、2001年10月的“反恐措施法”相继出台。去年以来,保守势力又利用日本人被绑架事件、朝鲜发射弹导导弹以及朝鲜核问题煽动日本国民对朝鲜的对立情绪,制造紧张气氛,引起社会的不安感,为对应可能出现的武力攻击进行战备的主张在政界很有市场。日本首相官邸的网页在谈到“有事法制”的必要性时说,在日本的“安全保障环境依然不透明、不确定的情况下,2000年发生了针对美国同盟者的恐怖事件和武装可疑船案件,国民感到很大不安,同时再次认识到要对付新的危险。完善对应国家的紧急事态更为重要……需要国家从整体上对武力攻击事态进行整合。”一些政党主张增加军力应对朝鲜。保守政治家主张通过“应对朝鲜”提高国民危机意识。这是“有事法制”在众院通过的重要背景之一。“有事法制”相关法案在众议院通过是日本防卫政策发生的重大变化。
与90%以上的国会议员投票赞同“有事法制”相比,不少市民团体和有识之士表示强烈反对。该法案在众院通过后,社民党、共产党,市民宗教团体的代表在国会周围集会,认为“有事法制”是不应该成立的“恶法”。东京和平遗族会代表井上说,“朝鲜的威胁不过是一种口实,日本不能成为一个能打仗的国家。”有的工会组织发表声明说,“有事法制”公然使自卫队在海外行使武力活动合法化,在“预测”阶段就可以在海外动武,是对宪法中的不行使集体自卫权的根本否定。日本共产党委员长志位和夫说,“有事法制”并非为日本受攻击时制定的,而是为进攻别人准备的。第一,它公然为日本自卫队在海外行使武力开辟了道路,是“在海外行使武力的法案”。第二,它是为日本参加美军先发制人的进攻而准备的法律。前社会党国会议员藤田高敏向记者说:“想以军事力量为背景推行军事大国的政治是错误的。‘有事法制’使日本做和平国家的国是崩溃。日本宪法规定日本不行使武力,是从以往的教训和反省中得出的结论。只有实行彻底的和平外交才能保障日本的安全”,这是很有见地的看法。
冷战结束后十数年,日本的周边环境发生了变化。日本出于对国际及地区形势的危机感,完善安全法制可以理解,但推行强军法制,甚至考虑对敌方基地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既不符合日本的利益,也将引起邻国的不安。韩国的国会议员日前联名给日本的众议员写信,提醒日本政治家“瞬间的判断错误,会给世界人民带来战争的痛苦”,“有事法制”令亚洲国家想到日本与亚洲国家打过仗的历史。
“有事三法”在众院通过后,5月19日将交由参议院继续审议。由于执政三党和民主党在参院也拥有绝对多数议席,估计它今年夏天将在参院通过后成为正式法律。以这次通过“有事法制”为契机,日本国内的保守势力将进一步加快强军的步伐。日本传统的“专守防卫”国策正在被一些保守政治家否定。有识之士主张,为了自身和东亚的地区安全计,日本需要重新构筑能反映和平主义价值观的新安保构想,与东亚国家共同探讨建立新东亚集体安保体制,这才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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