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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美国,谁是世界能源的威胁者?
沈冰:第二个大问题,中国和美国,谁是世界能源更大的威胁者。徐院长说都不是,布朗先生却认为是美国。为什么美国倒是世界能源更大威胁者?
布朗:美国不光是世界上能源方面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在长期来看,在气候方面,因为美国排放了很多二氧化碳,美国自己的排放量就可以影响全球的气候。这里有一点令人激动人心的事情,我们有很好的技术可以帮助我们很快减少对石油、汽油的消耗,在未来几十年,我们可以有系统性的把现在的汽车转变能源,为此我们可以采用新混合型的汽油,这样在美国的汽油用量就可以减少50%;第二,有了汽油和电的合成燃料,我们也可以在其它方面加以应用,比如说在发电机方面,甚至在以后可能用电来驱动汽车,还有可再生能源的发电,比如说风能的发电,这样汽车能源经济就会发挥很大的作用,以后石油就不用发挥什么作用了,而且中国也可以学美国,现在中国也在极力发展自己的汽车工业。
徐匡迪:我说都不是。美国现在以它的科技力量,以他们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对环境的要求,他们不能允许盲目扩大石油的用量。
沈冰:那为什么又认为中国也不是呢?布朗有一篇文章,如果中国一切都达到美国现在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将形成一个能源黑洞。
徐匡迪:对,首先我们国家要选择另外一种发展模式,不能采用美国的模式,因为美国的工业化模式是在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那是一种高投入、高消费、高污染的模式,中国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模式,地球上的能量是不够中国用的,现在中国人均的能耗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如果中国按照美国式的发展,中国要耗十个美国的能源肯定是不行的。另外我认为,中国威胁了世界,特别是最近油价上涨,我完全不同意,我在美国国会和他们辩论过,我说日本一吨油都不产,它进口九千多万吨油,没有人说日本威胁了世界,中国自己生产1.8亿吨,进口1.4亿吨,你们说中国威胁了世界,韩国经济起飞的时候也大量进口油,现在还进口六千多万吨油,但也没人说它影响了世界市场。中国到1994年还是石油进出口的国家,那时候出口到韩国,出口到日本,现在中国油的增长,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的需要,另外一方面很重要的,现在40%的油,我讲油,我不讲煤炭,油是用于交通的,这跟小汽车发展没有很好地控制,我认为是有关系的。
徐滇庆:徐院长讲的在经济学界里已经成了一个定论,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起飞期间,它要大量地做基础建设,这都是能耗性的,而建房子到了一定程度,到美国去看不见了,房子太多了,钢铁需求量就下来了,现在中国生产三亿吨钢,没有放到仓库里,都用了,几十亿吨的水泥还都用掉,这和我们的高速增长阶段,搞基础建设是相关的,不会太长。 中国的未来之路
沈冰:您的文章里说中国人的消费也会超过美国,电视机在2000年就已经远超美国,小汽车增长速度也挺快。有了消费才能促进经济发展,为什么你会对这种高速增长的消费模式感到担忧呢?
布朗:我们还是看看能源吧,我并不是说能源花了多少,我更多关心的是能源有多少生产出来,因为能源会产生污染,产生酸雨,影响气候,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是说你的消费过多了,问题的核心是我们如何产生能源,以及资源怎么用,我们现在的一个挑战,就是要设计一个能够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发展模式,我并不觉得可以按照现在的方向去走。假设现在中国在一些基本的消费上,比如说粮食、肉都低于美国,如果中国人均消费达到了美国现在的人均水平,如果中国经济仍然每年以8%的速度增长,在2031年的时候就需要三亿吨纸,远远超过世界的产量。你也可以考虑油,现在我们只是看到中国的一个情况,还没有考虑印度的情况,印度可能在2031年的时候比中国人口还要多,所以我们的一个目的就是如何设计可以持续性发展的经济,我们还是可以发现一些技术方面可以应用。
沈冰:有一个结论,就是我们不能期冀再沿着美国或其他一些工业化的西方国家,走同样的发展道路,我们未来之路应该是什么样?徐院长认为“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建设节约型社会”。布朗先生认为,“一个新的经济模式――B模式”,这是什么?
布朗:就是我给你的计划,我给你设计的一个模式,我的B模式。看看我们前面的消费数据,它可能没办法持续下去,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说法,一个基本的挑战就是从一个基于化石燃料,基于汽车,或者说不断消耗的一个经济模式转到可更新的能源模式,更多样化的城市交通工具,比如说轻轨、自行车、公共汽车,除了这种一次性能源,我们要创造一个这种循环经济、循环的社会,这种不断消耗的社会会成为历史。举个例子,我去过荷兰就发现,自行车与小汽车的比例是9:1,自行车比汽车还多,在那些工业化的国家,比如说伦敦,如果汽车驶进市中心是需要交税的,尤其是在交通繁忙时期,必须交八美元的税,所以即使是发达国家也是有意限制汽车的使用和发展,很多大城市都是这样,如何减少城市里汽车的数量呢?为此要对汽车征税,比如说在交通方面要征税,新加坡也是这样。
沈冰:是不是您从来都不开车,而是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呢?
布朗:我三十年都没有开车了,我有一个自行车。我们并不是说做出个人牺牲,因为我觉得不要车比要车还好得多,如果在平原上生活可能需要一个车,但是在华盛顿生活不用车也可以。在家我只用吊扇,不用空调,我觉得这种风扇更好,我每个月的电费只有3.8美元。
沈冰:美国家庭平均的电费多少?
徐滇庆:160多加元。
林自新:布朗先生不愿意把木头扔到垃圾箱,我在美国看到他带着手绢,他轻易不用纸巾,这在美国没见过,他一直带着手绢。
徐匡迪:我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他的理念是比较节约和生态的。但是要每个人都做到他这样比较难,像我的家里,我太太说一定要开空调,她受不了,她感觉比较闷,但是我们也比较注意,空调温度一般都开在26度、27度,并没有开到22度、23度。我为什么说我们的方向是走新型工业化道路?所谓新型就是资源消耗比较少,生产效率高,科技含量大,环境好,这就是新型工业化的道路。
沈冰:怎么样能够实现新型呢?意味着什么?
徐匡迪:比如说我们现在提倡3R的模式,第一个R就是减量化,所有的东西要减少,比如说钢铁厂要用很多水冷却这个生产过程,在三年以前,我们大中型企业的新水的消耗量是每吨钢16吨水,但是最近由于水价提升,技术进步,已经降到6吨以下了,就是说循环使用率达98%以上。第二个R叫做再利用,比如说钢铁生产过程产生的高炉煤气、焦炉煤气,过去是烧加热炉,烧锅炉就完了,现在把它结合起来,因为它的压力比较高,温度比较高,比如宝钢生产1200万吨钢,可以同时有一个九十万到一百万千瓦的发电站,利用它来发电,当钢材的价格低于四千块一吨,它发电的利润比产钢的利润还高,它就是充分利用。再比如说钢铁厂的炉渣用来造水泥,可以建一个600万吨的水泥厂,这样不用去炸山开石头,也不用把烧石灰石,我们现在正在建立新厂的模式,首钢要搬走,因为它是老的工业厂,有污染,搬到合肥的曹妃甸,我们正在设计一个崭新的流程,可能是世界上最新的一个钢铁厂。所有的都按照这样一种模式,就能建设节约型社会。第三个R是再循环。
沈冰:请布朗先生描绘一下,在B模式下,未来理想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
布朗:第一点就是所谓的工业化模式。你说一个工厂的废物可以成为另一个工厂的生产原料,这确实值得思考,这也是大自然的方式,因为大自然本身没有什么浪费,什么废物,在大自然一个生物的废物可能就是另一个生物的宝物,所以我们学再循环经济,我们需要重新设计经济发展模式,这样仍然处于发展的初期阶段,所以中国可以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可以实现蛙跳,可以大大减少对物质的使用,也可以避免西方所走过的一些弯路。举个例子,中国的手机的数量比美国还要大,在美国大约有19000万部固定电话,就是说美国19000万部固定电话都由于铜的技术是相互连接的,铜的耗费非常大,这是花了几代人建立起来的。当然中国不用这样,中国直接就走向手机了。
蔡舫: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些矛盾最好建立一个激励相容型的体制,这个体制就是让政府的行为有所作为,让企业家的经济行为、消费者在市场上的选择都能够和整个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是相一致的。
徐滇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阐述蔡舫的观点,为了做到可持续发展,我们要抓两个字,就是创新,创新包括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对于这些高能耗的、高污染的,我们有很多政策可以用,主要的还是经济政策,你要制造污染,征收污染税,高能耗就有高能耗税,用水多了,有一个递进的税率,到了一定程度水价成本上升。
徐匡迪:现在全国人大正在讨论这些法规。让开小汽车的人就把它开到地铁站,有个停车厂停那儿,坐地铁进城。解决可持续发展问题,要处理好发达国家的技术转让给发达国家的问题,现在一方面发达国家批评后发展国家,你把环境污染了,能源效率太低,但是要转让一个清洁煤燃烧技术比建一个电厂还贵,发展中国家是花不起这个钱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没有能源,不消耗能源。再比如说非燃油汽车,现在美国在努力发展,但是它也不会转让给发展中国家,你要转让有很高的IPR的钱,这个问题我建议要世界性的来讨论,也就是刚才解决这位教授提出来的,那么多国家还没发展怎么办,就是已经发展的国家,按照GDP要拿出一定的比例来,研究可持续发展的补助基金。
沈冰:因为毕竟前面那么多资源是他们消耗的。
徐匡迪: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数,我们工程院做过这样一个数,全世界已经探明的不可再生的矿产资源,50%以上已经被13个发达国家用掉了,那时候他们到非洲去采矿,到澳洲去采矿,到亚洲采矿,包括我们的开栾煤矿,那时候一分钱不给你,他就出劳动力的钱。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给发展中国家提供技术,如果不提供技术,发展中国家想要用高技术来替代传统的生产方法是非常难的,更不要说发达国家把污染转移过来,把一些他们国家不能生产的生产工艺转到中国或者印度,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国际上的共识,我希望不但布朗先生洁身自好,自己做一个楷模,而且要呼吁所有有良知的学者和政治家,用同样的办法对待整个全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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